武举大比自辰时开始,在大明宫西苑的演武场上举行。

太子尚未派人前来,沁澜便自行去了东宫。

看见妹妹起得这样早,太子有些惊讶,转念想到之后会遇见的人,又自觉明白了她的心思,浮现出了然之色,传仪仗前往演武场。

场上旌旗猎猎,立柱巍峨,场外禁军值守,阵势威严。

太子仪仗到达时,观武楼上已经站了几名官员。

沁澜跟随兄长下轿,入楼上至二层,略略往内一扫,步伐骤然一顿。

“小妹?”太子疑惑地询问,“怎么了?”

沁澜没有回答,透过黄梨木雕花罩,盯着里面的一人看。

那人身着一袭暗红色的麒麟劲装,腰扣白玉带,斜佩素光刀。

虽只是静静伫立,却如渊渟岳峙,威赫凛然,使人望而生畏。

轩昂的楼阁、飘扬的旌旗、肃穆的禁卫,都被他压了下去。

即使只是一道背影,也分外英姿飒爽、丰神轩举。

沁澜忍不住看呆了一瞬。

然后就是不满,对那人的不满,对自己的不满。

“他——他怎么在这里?!”她压低声音,不可置信地询问太子。

太子含笑道:“你表哥既被授了羽林上将,自然需要监考武举大比。小妹,你不正是因为这一点,才专门过来寻他的吗?”

沁澜震惊不已。

她什么时候为着谢逢舟过来了?更不知道他会在场监考!

如果她知道,她从一开始就不会——就算她来观看武举大比,也不会簪着嵌有玉凝珠的珠钗!

现在可好,她前脚才对他表示了不喜,后脚就巴巴地用上了他送的珠子,还是明晃晃地戴在发间,生怕他看不见。

他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她说得漂亮,实则心里难以割舍,放不下他?

沁澜僵硬地站立在隔断外,直欲转身离开。

但是不行,她不能任性,她是为了寻找栋梁之材来的,不能因为不想面对某个人,就打退堂鼓。

再说了,不过是枚珠钗,她还奈何不得吗?

沁澜抬手摸上发间,取下嵌珠累金丝银杏钗,拢在袖间,决定等回去后便弃置,永不佩戴。

太子惊讶地看着她的举动:“小妹?你这是?”

沁澜不想解释,也不好解释。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她提出想要观看武举大比时,大哥在初时的态度是拒绝的,后来又改口同意了,还笑得那么意味深长。

原来是误会了她的心思,以为她想见谢逢舟,于是又一次热心地充当了月老……

她是不是还要感谢大哥的这份热心?如若不然,她今日就不能无法来到演武场,观看比试了?

沁澜感到又好气,又好笑。

她想要明确、严肃、认真地告诉兄长,她是真的真的不喜欢谢逢舟、不在乎谢逢舟了,请大哥不要再误会她的心思。

只是他二人虽处于花罩隔断外面,与里面的官员尚有一段距离,但难保不会被他们听见对话,尤其是一向机敏的谢逢舟。

她在麟德殿上的拒婚,已经惹出了一回不大不小的风波,若再当着朝廷官员的面谈论男女之事,恐怕就连母后也会责备她不成体统了。

她只能忍耐着情绪,轻声细气道:“大哥误会了,妹妹只是单纯想来观看比试。”

太子没有放在心上,以为她是羞于承认,露出一个包容的笑,道:“好,大哥知道了。”

沁澜还欲再言:“我真的——”

但太子已经迈出步伐,她也只好咽下说辞,跟着兄长转过屏风,与众人见礼。

全程,她都挂着端庄得体的微笑,敛着眸光,不落在某一个人的身上。

只是她可以不看,却不能不听。

羽林上将又为监考官员之首,她不得不听着那道熟悉的声线响起,朝他们见礼,又向兄长陈述今日安排,在心里祈祷对话赶紧结束。

终于,楼下传来銮舆驾临的唱喏。众人结束交谈,纷纷行礼。

沁澜亦敛衽福身。

靖德帝笑着扶女儿起身,免了众人的礼。

“宁儿果真来了。听你大哥说起时,父皇还很惊讶,以为你大哥弄错了,没想到真是你想要来看比试。”他笑呵呵地扫过旁边人一眼。

“有你陪着,父皇今日的监考想必不会无聊了。”

沁澜注意到了父皇的一瞥。

不用说,她的父皇也和兄长一样,以为她是冲着谢逢舟来的,但她已经不准备解释了。

经历赐婚一事,父皇应该不会再当着众人的面,调侃她和谢逢舟的关系了,误会就误会吧,只要不想着把他们两个凑做一对就好。

她甜甜一笑,颊边梨涡漾出:“这是儿臣的荣幸。”

换来靖德帝的舒畅朗笑。

众人依次入座。

宫人得了靖德帝的吩咐,在御案右侧加设一席,供嘉淑公主落座,太子席案置于御案左侧。

本朝以左为尊,依礼,该由谢逢舟坐在左侧下首,也就是太子旁边。

靖德帝却指了指沁澜身旁的席案,道:“逢舟,你过来坐这里,和朕说话近些。”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陛下真正想拉近的,是益王世子和嘉淑公主的距离。

太子的嘴角浮现出一缕乐见其成的笑意。

在场几个官员交换了隐晦的眼色,识趣地没有多言,落座剩余席位。

谢逢舟神色如常地应是入座,仿佛听不出陛下的言下之意,也瞧不见陛下身旁的嘉淑公主。

沁澜同样当他不存在。

她在心中忿忿暗想,他摆什么谱,以为她稀罕边上坐着他吗?如果可以,她巴不得离他十万八千里远。

随着内侍唱喏,皋鼓徐徐擂响,武举大比正式开始。

比试分骑射、技勇、兵略三项,骑射与技勇在校场举行,兵略则进入内殿答题。

其中,骑射又分马射、步射和马上枪术。考生按照会试取得的名次入场,在观武楼上一众监考官的注视下,逐一进行考校。

第一个入场的是一名年轻男子,箭法十分不俗,骑着马在场内奔驰,连射十箭,有九箭命中靶心,剩余一箭也只偏了一点,差点就中了。

之后的步射、枪术同样成绩斐然,看得靖德帝抚掌笑赞:“好!”

太子含笑评价:“此人若是在马射的第三箭没有偏,枪术的最后一枪不曾差了力道,就是板上钉钉的第一了。”

靖德帝道:“枪术所耗体力不小,最后一枪无法力贯扎甲,在情理之中。不过马射的第三箭怎么会射偏呢?不应该啊。”

下首的官员低声讨论片刻,其中一人道:“许是射箭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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