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教室。
拖长的早读嘈杂声像一层薄雾笼罩着整个教室,念得人晕乎乎的。
迟安沅靠窗坐着,手里捧着一本语文书眼神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
她在走神。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昨晚的画面。
秦朝阳站在她的对面皱着眉头的样子。
他沉着声没有一点温柔神色。
“你什么时候学会对我撒谎了?”
一定都气极了。
可她还说:“不要你管!”
哥哥一定很失望吧。
明明对她那么好了。
她还要没良心的说不要他管。
他会不会真的就不管她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迟安沅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了一下,弄得她差点喘不过气。
可她还依旧自虐的想着。
哥哥凭什么要一直管她呢。
哥哥以后会有自己的妻子,说不定很快就会有自己的孩子。
哪里还有时间管她呢。
其实她以前没想过没有秦朝阳的生活,从小到大她都是跟着秦朝阳的脚步,他走一步,她跟一步。
像小鸡跟着鸡妈妈,寸步不离。
从来没想过,如果有一天他停下来,不让她跟了,该怎么办。
但现在,她逼着自己认真想。
却难受的要不能呼吸了。
同桌碰了碰迟安沅的胳膊小声提醒:“老师来了!”
迟安沅甩开乱七八糟的胡思乱想,坐直身子,把书拿好。
下午的课浑浑噩噩上完了,迟安沅收拾起书包,她晚上要去周屿那里上课。
周屿的课是一周三次,都是在晚自习的时候。
所以她每周晚自习有一半都会请假,老师们也都知道她还要上小课。
迟安沅到画室的时候周屿正在整理颜料。
迟安沅放下书包,“周老师,我来了。”
周屿朝她点了下头。
迟安沅走到自己的画架前,继续画前一天画了一半的色彩静物。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画笔触碰画纸的细微声响。
“啪。”
一支画笔被轻轻放在她旁边的调色盘上。
迟安沅抬头,周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到了她身后。
周屿没说话。
他只是拿起那支笔,在她的调色盘上调了个色,然后在她的画布上补了几笔。
那几笔下去,整个画面忽然活了。
“你最近在想什么?”周屿皱眉声音有些严厉。
“这处的结构,我上次讲过。”周屿指了指她的画,“透视错了,重心也不对。铜壶的高光你打了三遍,每一次都在不同位置。”
“你根本没在观察。”周屿不悦地指出。
“我……”迟安沅语塞。
这幅画她自己看了都不满意,更不要说严格的周屿了。
她在画画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分心想秦朝阳的事。
周屿把加满冰的奶茶放在旁边的桌上,发出磕碰的声音,喝不下一点。
他转过身,正对着她。
“迟安沅,”他喊她的大名,显然已经很不高兴了,“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进我的画室吗?”
周屿越说越不高兴,“我每年只带三个学生。外面排队的人,从美院附中到要毕业的本科生,拿着作品集来找我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要是这么不用心,以后也不用来上了。”
周屿生气不只是这一次的走神。
实际上迟安沅这几个月状态就没好过。
有时候上着课毫无缘由的脸红,又有时候还会忽然失魂落魄的没有精神。
周屿甚至怀疑自己这个学生是不是偷偷谈恋爱了,所以心思才都不在画上。
周屿当然不是什么老封建还要限制小孩儿恋爱。
但是现在这副魂不附体,画画都不专心的模样真是让他起火。
迟安沅抬头,她从来没听过周老师对她说过那么狠的话。
甚至还让她不要来了。
她的眼眶唰的一下红了,意识到自己真是让他失望了。
羞愧,丢脸,无地自容,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周老师……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周屿看着她,“对不起我,还是对不起你自己?”
迟安沅羞愧地说不出话。
“你知不知道,我推荐你去F国是多难得的机会,那边每年收的学生屈指可数,全世界的人都在挤那几条缝。”
周屿看到了迟安沅眼中的羞愧和难受,心软了一瞬,但又迅速硬起来,他顿了一下,说出了今天最扎心的话,“现在我开始怀疑,我是不是看错人了。”
这话简直像把锋利的刀子,忽然戳在迟安沅心上。
她有天赋,有努力,在学业上从来都是让人骄傲的。
她也习惯自己优秀被老师和长辈夸奖。
哪怕面上谦虚,从不自满,骨子里还是骄傲的。
“不是的,老师……我,我。”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说她不是这样的。
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周屿说的是对的。
她这段时间确实心不在焉,表现的很差。
她确实浪费了机会。
她确实辜负了他的期望。
根本没资格辩驳。
“你自己想想吧。”周屿再看了眼迟安沅,转身离开。
其实他很喜欢自己这个乖巧的学生,虽然家世好但干干净净很单纯,不仅没有什么坏习惯,反而努力又有灵气。
所以周屿才对她要求更高,说话更重,对好学生的要求不一样。
门关上后,迟安沅绷不住掉了眼泪,羞愧又伤心。
她不知道怎么忽然弄成这样了。
周屿的话像一记闷锤,砸得她整个人都懵了。
她从小就喜欢画画。
她从小就知道,她画得好。
不是努力,不是刻苦,是拿起笔就知道怎么画的那种感觉。线条该落在哪里,颜色该怎么调,不用想,手自己就知道。周屿说这叫天赋,说她天生就该吃这碗饭。
可以说画画是她的一部分。
值得骄傲的一部分。
可现在这部分竟然被质疑了,被批评了。
因为她画画的时候不专心了,脑子里经常是秦朝阳。常常想他有没有在加班,他会不会喜欢自己,后来又会想他和苏研姐姐到底什么关系,他是不是对她很失望。
画画有时候甚至变成了一件她用来逃避的事情。
因为她只有在画画的时候能名正言顺地不想那些事。可正是因为这些杂念,她越想专注,却越专注不了。
迟安沅深吸一口气,用力砸了下面前的画架,然后把那幅画从画架上取下来,换上一张新的画纸。
她重新起稿。
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和铅笔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她把笔放下。
不是她最好的水平,但比之前那张好了一点。
接着,她又抽出一张,继续画。
一直画。
没有停。
周屿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站在她身后,低头看了一会儿。
“还行。”他说。
就两个字,但终于让迟安沅安心了一点。
周屿没再多说,转身又去弄他那些颜料。
迟安沅低头看着那张画,看着那些线条和调子,心里有一个念头慢慢清晰起来。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沉浸在自怨自艾的情绪里,只会朝着秦朝阳的方向走,甚至现在连这个方向也走不下去了。
犹犹豫豫地裹足不前,又笨又傻,让人讨厌。
其实她根本不是自以为的长大了,就是温室里的一个小孩。
迟安沅把速写本合上,放回书包里。她站起来,走到画架前,把那幅重新画的作业取下来,夹到速写本里。然后她开始收拾画具。
周屿从画架那里探出头:“不画了?”
“老师,对不起,我今天先不画了。”迟安沅咬牙用力鞠了个躬,“我会回去好好想想。”
周屿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去吧。”
迟安沅背上书包,走到门口,停下来。
“周老师。”
“嗯?”周屿抬眼。
“F国那个机会我会好好把握的,”她顿了顿,“您能再让我试试吗?”
周屿整理画具的手顿了一下定定看向她。
似乎想看清楚小孩儿的话到底是真心还是一时兴起。
毕竟之前的迟安沅还是很坚定地选择了留在国内,说有一定要留下来的理由。
对此,周屿持保留意见。
“你想好了?不是说有留下来的理由?”
“以前是我太幼稚了,对不起,周老师,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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