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息已绝,生机已断。
少年本就重伤濒死,又经一路颠簸震荡,再加上方才汉子哭闹争执的耽搁,最后气息,终究散了。
莫絮语看见闻不言垂手、摇头的动作,心猛地一沉,快步冲了过去,不顾汉子此刻失智般的癫狂,亲自将两指搭在少年颈侧的动脉处,另一只手凑到他的鼻下。
没有丝毫搏动的力道。
莫絮语闭了闭眼,随即缓缓收回手,声音沉重:“……他走了。”
“走了?”
汉子像是没听懂这两个字的含义,茫然地重复了一遍,脸上的暴怒与焦急瞬间凝固,只剩下麻木的呆滞。
他愣了片刻,才猛地扑到儿子身上颤抖着伸出粗粝的大手,小心翼翼地去摸少年惨白的脸颊,又慌乱地去探他的鼻息、摸他的手腕,一遍又一遍。
“狗娃?狗娃你醒醒!爹在这儿!爹在这儿啊!”
可无论他怎么呼喊、怎么抚摸,少年依旧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身体一点点变得僵硬,再无半分回应。
触手的冰凉,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汉子的心脏。
“不——!”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嚎叫,突然从汉子喉咙里迸发出来,响彻整个小院。
他像是一头彻底失去幼崽的野兽,瞬间被悲痛与疯狂吞噬,理智荡然无存。
他猛地转头,瞥见蹲在一旁的闻不言,像是找到了发泄的出口,一把伸出大手,狠狠推开了她。
闻不言本就没有防备,再加上汉子此刻力道极大,身子踉跄着后退了三四步,才勉强站稳。
汉子全然顾不上她,甚至没再看她一眼,只是疯了一般摇晃着儿子的肩膀,粗糙的手掌用力拍打着少年毫无血色的脸颊,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少年的脸打肿。
“狗娃!你睁开眼看看爹!你别吓爹!你醒过来!醒过来啊!”
他一边哭喊,一边摇晃,少年的头颅随着他的动作无力地摆动。
片刻后,汉子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停止了摇晃,他抬起头,赤红的眼珠死死盯住莫絮语,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悲痛与怨恨。
“是你!是你!”
他嘶吼着,声音里充满了戾气:“是你害死了我儿子!是你见死不救!是你耽误了时间!说什么开胸,你就是想推脱!就是你故意拖延,害死了我的狗娃!”
他把所有无处宣泄的悲痛、绝望与自责,全都一股脑地倾泻在这个看似最“好欺负”的年轻大夫身上。
“我跟你拼了!”汉子嘶吼着,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双目赤红,脸上涕泪与血污混在一起,显得狰狞又癫狂。
他不管不顾地朝莫絮语扑了过去,蒲扇般的大手,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道,直抓向莫絮语的衣襟,像是要将她撕碎。
闻不言眼神一冷,脚下微动,身形瞬间变得轻盈,几乎就要出手。
她的身手,本就利落狠绝,对付这样一个失去理智的普通人,不过是举手之劳。
只要她动一下,就能轻易将汉子掀翻在地,护莫絮语周全。
可就在一刹那,她硬生生顿住了动作。
她望着汉子狰狞癫狂的脸,听着他口中颠倒黑白、蛮不讲理的指责,再看向被逼到石桌旁、退无可退的莫絮语。
一个冰冷的念头划过脑海:让她经历一次,也好。
让她亲眼看看,她拼尽全力救治的“人”里,有多少是这般面目。
让她尝尝这种滋味,尝尝被人误解、被人指责、被人恩将仇报的滋味。
尝尝自己的善意,不仅没有换来感激,反而招致一身麻烦、一身怨恨的滋味。
让她知道,这世间,从来都不是她想象中那般温暖纯粹。
不是所有的善意都能换来回报,更多的是无端的麻烦,是猝不及防的危险,是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与怨恨。
医者仁心,可仁心,往往最容易被人利用,最容易被人践踏。
这样,她或许就能记住这个教训。
下次再在乱葬岗,或是别的什么地方,遇到像自己这样浑身是伤、来历不明、浑身都透着危险气息的人时,能硬起心肠,转身离开。
这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闻不言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又缓缓松开。
她站在原地,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只是沉默地看着。
莫絮语被汉子逼得后背抵住了石桌边缘,退无可退,汉子的手几乎要碰到她的肩膀。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慌乱地看向闻不言求助。
就在那只手即将抓住她的前一瞬,莫絮语忽然抬起了头。
她脸上惯有的温暖明亮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闻不言从未见过的神情。
她并没有试图格挡或躲避那只手,反而向前踏了一小步,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穿透嘈杂的力度,直直刺入汉子狂乱的耳中:
“这位大哥,你儿子受伤,是在两个多时辰前,在老林子里,被大虫所伤,对吗?”
汉子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冷静问话弄得一愣,动作下意识顿住:“是、是又怎样?!”
“从老林子到镇上,最快也要大半个时辰,你背着他先去镇上找大夫,镇上大夫说没救,让你准备后事,你才想起我这山脚小院,又背着他赶过来,对不对?”
“我……”汉子语塞。
“也就是说,从你儿子受伤,到你把他背到我这里,中间至少过去了两个半时辰。”
“他伤在肺腑,肋骨刺穿内里,大量失血,这样的伤势,莫说两个半时辰,便是一个时辰内得不到有效救治,生机也已渺茫。”
她目光清亮,直视着汉子充血的眼睛:“我见到他时,他气息将绝,脉象已散,我明确告诉你,即便我当时立刻用开胸之法,成功的机会也不足三成,而不用此法,他绝无生理,这一点,镇上那位大夫,想必也已告知于你。”
汉子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到话来驳斥。
莫絮语说的句句是实情。
他只是不愿意接受,只是需要找一个发泄悲痛和自责的出口。
“你怪我见死不救?”
莫絮语微微挑眉,语气依旧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我若真不想救,大可以像镇上大夫一样,直接告诉你‘没救了,抬走吧’,何必多费唇舌,向你解释那凶险万分、我自己也从未有十足把握的法子?
我若真怕担责任,怕惹麻烦,从一开始就不会让你把他放进我的院子!”
她顿了顿,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怒意,却并非针对眼前的悲剧,而是针对这无理的指责:
“我在这山脚行医,收过你们多少铜板、几把青菜当诊金?我图你们什么?图你今日来砸我的院子,还是图你指着我的鼻子骂我黑心肝?”
汉子被她一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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