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九这几日都会在李锦闻去书院之后,回到他长大的那个地方。其实认真算起来,他已经有七八年没有好好在那里住过了。
这座岛本名镜屿,一百多年来,龙族世代居住于此。每一任执渊成婚后,都会带着自己的人族伴侣定居于此。
他年幼时,镜屿上不止他们一家人,还有许多聚集而来的龙族。只可惜,他的父亲去世后,母亲的疯病比以往任何一任执渊都严重,这座岛生生被毁得衰败不堪,聚集在此的龙族避而远之。
再后来,母亲终于熬死了自己,白九游历天下,剩下的那些龙族也就四散而去,镜屿彻底变成了一座荒岛。
这些日子,白九按照李锦闻的喜好,将镜屿好好整顿了一番,有几位年迈的龙族追随他的踪迹,回到了这里。
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偶尔会争吵,但二人又都对他很疼爱,谁都不会因夫妻争吵而迁怒于孩子。
但小孩子终究害怕父母不和,太过年幼的孩子不能理解为何一向慈爱的父母,在面对彼此时会恶语相向,甚至说出那么伤人的话。
每每这个时候,他就独自从家里跑出来,岛上年长的龙族会陪着他,这是他年幼时获得过的很大一部分温情的来源。
这些龙是看着他长大的,分别数年,再次回到镜屿上,白九已经长大成家,这些长辈却垂垂老矣。
他偶尔会听他们说说话,但更多的时候,是他自己在说。
这天,白九将院子里的花枝修剪完成后,又在山后开垦了一片菜地,打算等入了秋种白菜用。他忙活完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
李锦闻今早离家时说,她下午要与储悦舒读书,回家的时间会晚一点。白九想着她不在家,自己回去也无事,便在水里捕了些鱼虾。
岛上的气候与外界不同,此时太阳高悬,白九蹲在水边,看着投在水下的倒影。
忽然,水面无风起皱,随后,水上泛出数点凸起,一圈圈小波纹自凸起处向外扩散,有的地方甚至开始冒水泡。
镜屿周遭的水域,是和外界沟通的唯一出口。所以外界的变化,也能通过这片水域观察出来。
水面呈现如此剧烈的波动,只能说明,外界下暴雨了!
白九猝然起身,手中的渔网撒了一地,方才捕上来的鱼虾趁乱尽数跳回水里,白九早顾不得什么鱼虾了,一个猛子,也扎进水里。
他第一次觉得从镜屿游回洵河有这么远。明明平日里不到半刻就能走一个来回,可今日不知怎么回事,水流的阻力非常大,他尝试了数次才从水底探出头。
洵河河面上,已经被狂风卷起了浪花。
白九心里升起一股极度的不安感。如此猛烈的天气,对于人族来说,简直寸步难行。即使按时间算,李锦闻这个时候还在书院,不会一个人踏入滂沱大雨中;即使他事先给李锦闻送的水文衫可以保她在水中不沉溺,可白九就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那股恐慌感迅速将他席卷,李锦闻恐怕出事了。
这场暴雨来得太突然,也太蹊跷,白九身为龙族,至少可以通过感应预测出两日之内的降雨,可这场雨竟不在他的预料之内。
洵河上空的天黑沉无比,岸边的草木无助地东摇西晃,大雨瓢泼,浇在人脸上,根本睁不开眼。白九迅速游上岸,撑着河边的沙地站起来,一阵风裹着雨珠子,推着他往前走。
如此大的风,李锦闻那么轻,恐怕会被吹走。
白九艰难地往前走,周身泛起一阵恶寒。
他上岸之后,被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力量牵引着,沿洵河一路向愈苍山山麓走去。
那里是河流的上游。
他走了有一刻钟,风越来越大,可洵河上游的水却越来越平静。雨势不减,白九最不怕的就是水,大雨奈何不了他,身上淋的雨水越多,他的步伐反而越稳。
愈苍山近在咫尺,一道雷电拦腰劈断了半山腰处的大树,狰狞的断齿裸露在大雨中,被闪电照得凄白。
白九终于看见了李锦闻。
她漂浮在洵河的水中,雨点不断砸下来,在她身边的河面上溅起涟漪。
她一动不动,没有挣扎。
白九踉跄着踏入河水,由于脚步过于虚浮,被水下的暗流拌了个跟头。
一条龙平生头一回,呛了一口水。
他迅速爬起来,向水中央游去。
洵河的水好冷,李锦闻从小就体弱,在冰凉的河水里泡了这么久,恐怕要受寒。
最后一点距离,白九几乎是扑上去的。李锦闻的身体很凉,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平日里蓬松柔软的长发,被水冲散,铺在河面上。白九将她抱出水面时,长发瞬间收缩成一绺,往下淌着水。
李锦闻身上没有穿水文衫,白九此时太焦急了,根本来没顾上细想她孑然一身是如何浮在水面上却没有沉溺的。
白九伸出的手指在抖,探向怀中人的鼻尖。
还有呼吸,但已经微弱得几不可察。
白九抱着人,快速上岸。雨还在下,雷声滚滚,他回头望了一眼雨中的愈苍山,抱着李锦闻往家的方向大步而去。
李锦闻陷入了一场沉沉的梦境之中。
起初,梦里很冷。京城的冬季每年总有那么两三场大雪,李锦闻小时候最喜欢下雪天。
那一年初雪来得晚,朝臣们求神拜佛,年迈的成帝携一众皇子在太庙里跪了三天三夜。
时至正月十三,大乾才迎来了第一场鹅毛大雪。
这场大雪的到来,解除了满朝文武对来年饥荒的焦虑。一时间,天下同庆。
年幼的李锦闻也和天下人一样高兴,彼时的她尚不知道何为民生,只看见硕大的雪片子洋洋洒洒飘落,东宫的地面上很快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雪。
李锦闻所兴奋的不过是又可以玩雪了。
她叫上阿姐,一起在东宫那宽敞漂亮的庭院里堆雪人。身为皇太孙的母亲温柔而耐心,陪她们滚了一个巨大的雪球。
在李锦闻的梦里,那颗雪球比小小的她还要高。
母亲帮她们把两个雪球堆在一起,李锦闻手里攥着两颗琥珀,安在雪人圆滚滚的头上,充当眼睛,又拿了一串上好的檀木手串,嵌在眼睛下面,雪人就拥有了一张咧开的嘴。
小小的李锦闻叉着腰,脆生生道:“一会儿祖父回来,肯定会夸我们堆的雪人漂亮。”
李舜齐长她几岁,道:“阿锦,你把祖父最宝贝的手串安在雪人身上,看祖父不打你手心!”
“阿姐胡说!祖父不是夫子,从来不打阿锦的手心!”
母亲在一旁制止姐妹二人的争吵:“好啦,你们两个不许吵了!淋了这么久的雪,该回殿里了。”
母亲一手牵着一个,领着李锦闻和李舜齐进屋。
“如今大雪已经盼来,想必你们祖父就要回来了。”母亲一边给李锦闻脱下沾了雪花的斗篷,一边说。
雪越下越大,可母女三人迟迟没有等到太子回家。
李锦闻只记得,她吃完了一碟子梅花糕,瞧见院子里覆雪的红梅被压断了花枝,在厚厚的雪地里摔了个原形毕露。
一个侍卫慌慌张张地跑进东宫,不知和母亲说了句什么。母亲瞬间焦躁不安,当即从祖父的书房里取来兵符,随后又留了一笔书信,把两个年幼的孩子藏进暗室里,最后亲吻了一遍她们的额头,离开了。
李锦闻再次见到母亲时,向来温暖的怀抱,比外头的积雪还要冷。
那一日的东宫,积雪足以没过李锦闻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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