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幻觉

刚出城门，他们就踏入树林，抬轿的轿夫身形骤然虚化，化作几簇彩蝶，振翅托着猩红喜轿，往密林深处翩跹而去。

一路上轿子内都静悄悄的，只有蝴蝶的振翅声在空寂的林间回荡。

“你觉没觉得有点不对劲。”

陆长舟止住了想要从他身后越过的江禾岸。

“是有一点。”江禾岸认真思考了一下道，“青萝出嫁，我这一路上都没看到梦娘露面，虽然青萝是被卖去的，但怎么说也得出来表示表示。”

“还行，也不完全是傻子。”陆长舟调侃道。

江禾岸没说话，只是在他身后瞪了他一眼，后又打了一套组合拳。

“不仅是梦娘没来。”陆长舟对着周围看了一圈，表情凝重，“而且这周围，有点太过于安静了。”

从他们进入这密林开始，除了自己的脚步声以外，就只有前方蝴蝶翅膀的声音。

不仅没有鸟叫，就连一丝风声都没有。

“陆六。”江禾岸站在他身后低低的喊了一声。

“干嘛。”

“我怎么觉得前面的那顶轿子好像没动过地方啊。”

陆长舟顺着江禾岸的视线看过去，那顶轿子依旧被蝴蝶簇拥着，悬停在林间，蝶影层层叠叠裹着死寂的红。

他们与轿子之间的距离跟刚进林子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着一致。

始终在他们的视线里，就好像是在刻意的等着他们。

“不好，快回去！”

江禾岸听到声音后还未转身，一股森冷巨力便自后方骤起，卷着蝶翼的碎鳞与腥甜风意，硬生生的将她吹了出去。

陆长舟还未回身，下意识的伸出右手抓住了即将冲出去的江禾岸，而他腕间那抹红色的手绳骤然绷直，逆着呼啸的妖风，直直朝着身后的蝶妖袭去。

在红绳撞向她，竟如穿破一团虚浮雾气，径直透体而过，瞬间就散在了周围的草叶上。

红绳收不住力直直的插进了身后的树干。

再出现时，树身已多了个边缘焦黑的圆洞，空洞洞对着密林深处，连风穿过去都带着滞涩的异响。

“那是什么？鬼吗？”

江禾岸被吹的有些晕，扶着陆长舟的胳膊好半天才站稳。

“你见过有大白天出来的鬼吗。”

“我又没见过鬼，我怎么知道是白天出来还是晚上出来。”

蝶妖散成的雾气变得浓郁，漫过枯软的腐叶与横斜的枝桠，一点点吞噬着周遭的景色。

远处的树影先是迷糊了轮廓，然后是那顶喜轿。

叮铃——

清越的脆响从江禾岸的身后传入她的耳朵里，她转身回头看。

那原本飞在轿子周围的蝴蝶惊的四散飞离，随后散入茫茫白雾里不见踪迹。

轿子落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的撩开轿帘，率先落进雾中的是一角天蓝色衣玦。

少年缓步踏出喜轿，银冠整整齐齐束起墨色长发，鼻梁一侧那颗浅小痣，在雾色里若隐若现。

“陆......师兄？”

“陆长舟”站在原地，左手持剑，右手伸向了江禾岸，唇角弯起一抹清浅又明朗的笑，笑意落进眼底，缓声开口：

“过来。”

那声音似乎是传进了江禾岸的心里，拨弄着她的心弦。

她的意识像是被一层薄纱裹住，只觉得除了那处身影外，周遭的环境渐渐的变得模糊。

她伸出手，朝着前面的“陆长舟”缓慢靠近。

“喂！”陆长舟伸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

“啊？怎么了？”

江禾岸虽然回答了他，但是眼睛还是一动不动的盯着前面。

“你看什么呢？那边什么都没有啊？”

在陆长舟的眼里，那顶红色的轿子在蝴蝶飞散的时候摔在了地上，晃悠了几下后才勉强停稳。

“有啊，有陆师兄......”

说着江禾岸伸出自己的手，无视陆长舟的劝阻朝着前面的人靠近。

“你陆师兄不可能在那，那是幻觉，别去！”

陆长舟抓住江禾岸的手腕，她的脚步停顿了一下，接着一股带着剑鸣的剑风朝着他劈了下来。

“你疯了啦！”

陆长舟不得已松开她的手腕，与她拉开距离。

江禾岸提着剑，眼神空洞，而在她的身后，一个身影若隐若现，趴在她的背上，贴近她的耳朵，轻声道：

“杀了他。”

虚影说的话还未落地，一条红绳已经疾缠而上，江禾岸身后虚影见状翩然跳开，轻落一旁。

“你逃得那么快，也别叫梦娘了，叫鼠娘吧，挺适合你的。”

梦娘扇着翅膀，赤着脚落在了一旁的草叶上。

她的翅膀上没有狰狞的人脸，到像是一幅画卷，朦胧而又梦幻。

“你们这些仙门人一个个跟狗皮膏药似的，甩也甩不掉。”

“你要是少做点不是人的勾当，也不至于被当成狗撵。”

江禾岸站在旁边晃晃悠悠的，嘴里还不停的嘟囔着陆师兄，听的陆长舟有些心烦，收了红绳，撕了块布条把她的嘴缠上了。

梦娘撩了一下胸前的乌发，声音平平淡淡的：“我本就不是人，何来不是人的勾当。”

“那就更留不得你了。”陆长舟捡起地上江禾岸的剑，问道：“那个叫沈青萝的姑娘，你们给弄哪去了。”

梦娘笑了笑，手指轻轻划过嘴角：“当然是——吃了。”

*

“陆师兄，你为什么会在这，你不应该是妖界边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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