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俩回到家中,苏桃将独轮车放平,正打算搬卸车上物什一一归置,不经意抬眼,就瞧见娘亲李娟正往厨房走去。

她忙追过去,问道:“娘,你干什么?”

李娟道:“做饭啊。这不眼看着就要到晌午了,该备午食了。”

“我来做,你快去歇着。”苏桃抬手拦在她面前,“你天不亮就起了,陪我在那冷风口里站了好几个时辰,身子哪里吃得消?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回正屋躺下,好好歇一歇。”

李娟轻轻压下她的手:“你才该去歇着。我是你娘,家里的门户本就该由我撑起来,哪能让你一个小娘子成天忙里忙外、风里来雨里去的?”说罢,她搭住苏桃的肩膀,把她扳过去往外面推,“行了,你回屋歇着去吧。独轮车上的物什我来收拾,你莫要管了。”

“哎!娘——”苏桃还想再说什么,但是李娟已转身进了厨房,看起来不给任何商量的余地。苏桃有些无奈地吐了口气,将独轮车上的物什一一卸下归置妥当,也不跟她抢厨房了,转身往西厢房去。

推开西厢房的屋门,左边空空荡荡,掀开布帘转向右边,苏柳小朋友正在床上扑腾得起劲,一会儿翻身一会儿滚爬一会儿举起小手啪啪拍掌,二弟苏杨则坐床边守着,手里捧着一册书,正在低声诵读。

苏桃心头微软,走过去抱起苏柳,对苏杨温声道:“杨儿,去玩一会儿吧,小妹由我来看顾。”

苏杨一愣,抬起头,脸上有些无措:“……啊?”

苏桃温柔一笑:“杨儿,你整日在家照顾小妹,难道就不想自己出去玩一会儿吗?等娘做好了午食,机会可就没有了。”

苏杨眼睛一下子亮了,整个人雀跃起来:“阿姐,那…我真去玩儿啦?”

“快去吧。”苏桃眉眼弯弯,温声叮嘱,“只是切记莫要跑太远,也别去偏僻的巷子,吃午食的时候就得回来了。”

“嗯!”苏杨使劲点头,随即兴奋地跑了出去,那模样仿佛出笼的小雀儿,脚下都快要飞起来了。

苏桃望着他背影远去,又低头看向怀中小孩,眉眼弯弯:“苏柳小朋友,阿姐陪你玩一会儿,你可不许哭闹哦。”

苏柳小朋友开心地吐了一个口水泡泡。

一家人吃过午食,各自歇晌。苏桃醒来时,日头已偏西,她侧过身,望着窗外拉长交错的光影,心中一时犹豫不定。

那位陆官人说城里最近出现了一个强盗,让她不要出去摆摊了,那她去还是不去?

去的话现在就得起床出去采购食材了。

苏桃翻了下身,平躺在床上,盯着屋顶横梁眼睛放空。她虽自恃力气比旁人大些,也学过几招粗浅的防身功夫,可那杀人强盗穷凶极恶,她这点本事,显然不够看。能不冒险,自然是最好的。

苏桃坐起身,翻出藏钱的匣子重新清点起来。整钱还是一贯,散钱这几日有进有出,攒下了总共813文。

若是停工两日,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杀人强盗什么时候落网?县衙一日不抓住人,难道她便一日不去摆摊吗?坐吃山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苏桃犹豫不定,决定还是去找娘商量一番。她将钱匣重新藏好锁好,下了床,穿上鞋子,穿过冷嗖嗖的院子,走到正屋门前。

“娘,娘?你醒了吗?我有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苏桃抬手叩门,可敲了数下,屋里没有半点回应。她心中生疑,加重力道再敲门,提高音量喊道:“娘?娘!娘——”

屋里静悄悄的,依旧毫无动静。

苏桃顿时心生不妙,抬起腿一脚踹开了门。

光线昏暗的里屋,娘静静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人一动不动。

苏桃快步上前,轻轻摇晃着她的肩膀,连声呼唤:“娘!你醒醒!你怎么了?”

娘双眼紧闭,面颊上反常地浮着一层异样的、不祥的潮红,对她的呼唤毫无反应。

苏桃心中惊疑,抬手轻轻触碰她的脸颊,只觉触手滚烫,她心头一震,又忙去摸她的额头,那滚烫的温度更是几乎灼手!

娘突发高烧了。

苏桃立刻起身向西厢房跑去,摇醒苏杨:“杨儿,娘病了,你在家好好看着小妹,阿姐去请大夫!”说罢,她打开钱箱取了一陌钱,飞奔着冲出了家门。

安义坊内有一座医馆,里头的大夫医术很不错,名声也很好,平日里街坊邻舍去看诊,并不收诊金,只需付药钱,可若是要请大夫出诊,就得付一百文的出诊费。

苏桃一路疾奔,冲进医馆时,馆中正有不少街坊排队候诊。她无暇顾及众人的目光,径直上前,一把拽住坐堂的老大夫,将一百个铜板塞进他手中,急声道:“徐大夫,求您救命!我娘突发急症,昏迷不醒,浑身滚烫,请您立刻随我去看看!”

说罢,她转过身,对着排队的街坊们深施一礼,扬声道:“各位街坊,我娘突发急症,性命攸关,需劳烦徐大夫即刻出诊,还请大家多多担待,移步其他大夫处候诊,苏桃在此谢过诸位了!”街坊们闻言,纷纷摆手:“急症哪能耽搁!徐大夫你快去吧,我们无妨!”“是啊,救人要紧,你快随苏小娘子去!”

徐大夫闻言,也不敢耽搁,忙收拾好医箱背在身上。苏桃拉着他,一路快步赶回家中。

冲进正屋时,苏杨正扑在床边一边凄凄呜呜地哭一边喊娘,苏桃一把拉开他,将徐大夫请到床边:“徐大夫,您快看看!今天中午我娘还好好的,到了下午就昏迷不醒了,浑身滚烫,这到底是怎么了?”

徐大夫放下医箱,苏桃忙从被窝中扶出李娟的右手,将她的衣袖挽至肘间。待徐大夫在床沿摆好脉枕,她便小心翼翼地将娘亲的手放在脉枕之上。徐大夫坐定,伸手切脉,指尖轻搭在李娟腕间,凝神诊了半晌,才缓缓开口:“令堂此乃风寒入里化热之证。她本身体虚,气阴不足,正气亏虚,又连日操劳,耗损气力,寒邪趁虚而入,化为高热导致昏迷不醒。老夫先为她施针,助其散热,稍后再开一剂汤药。苏小娘子,今夜你需小心看护,不断用冷水帕子为令堂擦拭额角、颈侧、腋窝、手心脚心,助其降温。只要明日天亮时,高热能退,便无大碍了。”

说罢,他环顾四周,皱了皱眉:“苏小娘子,你这屋子寒气过重。令堂此刻内里正气亏虚,阳气不足,难以自暖。若处阴冷之地,极易复感寒邪,轻则高热反复,重则病势转沉。你需设法将这屋子弄得暖和一些,方利于她将养恢复。”

“受教了,多谢徐大夫。”苏桃躬身施礼。

待徐大夫施针完毕,她又随其返回医馆,花50文抓了一剂药。出了医馆,她又快步往坊内炭铺走去,花32文买了16斤耐烧烟少的熟炭,匆匆赶回家中。

她将小炉子搬进正屋,放到窗下,将窗棂推开一指宽,将熟炭添进炉中生火,一边熬药,一边借着炉火的温度渐渐烘暖屋子。

药熬好后,苏桃小心翼翼地扶起娘亲,用小勺慢慢将药汁喂进她口中。喂完药,她又去后院井中打了冷水,取来干净的布帕,浸湿后拧至半干,反复为娘亲擦拭额角与四肢,一刻不敢停歇。

二弟苏杨抱着小妹站在旁边,小脸煞白,仰头看着她,眼睛满是压抑的恐惧:“阿姐,娘…娘会好起来的,对吧?”

苏桃动作一顿,转头直视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却格外有力:“会的,娘会好起来的。”

苏桃时而为小炉添炭,时而又拧起冷帕为娘亲降温。她不放心让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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