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有情傻傻地看着那三盆花,又看了眼院外早已围聚而来的村民,以及那一如先前般,挪动脚步入院的老者。

他忽地站起身,抻出一手,食指往外弹了弹,道:“出去。”

老者哀求道:“朱医师,它们都开花了,你该兑现诺言,救救我们了。”

风有情食指又弹了弹,虚软无力道:“出去。”

老者叹息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来摘花?明日天气不错,明日我们来怎么样?”

风有情闭眼抿唇,隐忍道:“出去…”

老者道:“好好好…朱医师你别急,伤身伤身,我们还有半年,你当心身体,后日天气也不错,我们后日再来。”

风有情:“…”

再睁眼,老者言出必行,院子周围的人早不见了踪影。

他瘫软在躺椅中,举足无措道:“昨日还是小苗,你说你们这么早开花做甚…”

转眼便过了两日,他还是没想出带着花逃跑的办法。

瞧着院外的人,和依旧距离有度站在院中的老者,他无奈道:“回去吧,我不会摘花给你的。”

老者摇头道:“你会的。现在,你只是精神不大好,所以才会生出这种想法,等你恢复正常,就不会有这样的决定了。”

顿了顿,他说了一个风有情不知道的事情。

他满目心疼地看向那三株小白花,道:“你爱花爱草,一辈子都搭在了这上面,为取这三株幼苗,更是差点搭上了性命,培育之时,亦是尽心尽力,把自己的一切都投入了进去,你在意这三株花,舍不得它们,我们都是能理解的。”

“但我们更知道,你是一个好人。”

这和是不是‘好人’有什么关系…

扣一顶帽子,难道就更能容易行事?

风有情有口难言,他不知道如何告诉他们,在他们眼中这或许只是三株花草,但在他眼中,这是三条活生生的人命,还是与他息息相关的人。

若真只是花草,他说不定还真愿意来当这‘好人’。

可瓦盆中的他们,他知道,他们不是。

双唇越抿越紧,终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出口。

老者见风有情不语,立即呵呵笑了笑,举手指天,道:“明日后日天气都不太好,我们就不来了,大后天好像是出日头,我们到时候再来。”

风有情支吾道:“你们…”

话还没有说出口,老者麻溜地带着一村村民又离开了。

过了三日,这些人又如约出现了。

风有情已经懒得招呼老者,躺在躺椅中,守着三株花,听着老者在外自言自语同他约定下一次见面的时间。

如此过了快半年,按照四季黄泉给的时限,他们只剩一月的时间了。

老者再度领了村民来到院中,他道:“我们快没时间了。”

风有情有一事不解,问道:“你们人多,我身体也不如你,你们为何不闯进来直接抢?”

老者笑道:“不需要抢,你会守诺。”

风有情迟疑道:“即是这般相信我,为何又要派那些大福守在院外?”

老者一顿,忽地急忙摆手,道:“朱医师你怕是又忘了,你身体不好,此地又多风雨,你这人又格外在乎这一园子花草,他们是村里最善种植的好手,安排他们在外帮衬,也是你自己要求的。”

风有情一怔,道:“是这样吗…”

老者道:“是这样的。”

风有情突然提议道:“我明日想去村里走走。”

老者喜悦道:“可以啊,朱医师你想去哪里都可以,只是你这身体不大好…”

风有情道:“我身体没问题。”

老者道:“可要我来接你?”

风有情摇头道:“不用,我身体乏重,每日何时睡醒没有一个定时,你不是说了外面的人不是来看守我的吗?那我去哪,他们只要不拦着就好。”

老者道:“好好好,明日我在村子里等你。”

说罢,他便领了众人回去。

第二日,风有情天不见亮就起了床,把棚下的三株小百花都打了包,背上背了一盆,手中臂弯里抱了两盆,立即出了院子。

如老者所言,那些‘大福’没有阻拦他。

他心中大喜。

随即,他向着老者和村民每次离开的相反反向走去。

山脉绵延,方走出不到三里路,他便觉得头昏脑涨,浑身乏力。

瞧着日渐高挂的太阳,风有情驻足休憩,抬头估算时辰,脖颈一蒙,整个人软软倒了下去。

竟是走晕了。

风有情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草屋。

他连鞋都来不及穿,慌乱跑出屋子,便看见老者满脸担忧地站在院中。

院外这次没有村民,风有情急忙上前,问道:“他们呢?你把他们怎么了?”

老者指了指棚子,道:“它们在那方,瓦盆碎了,我自作主张为它们换了一个。”

风有情转身便看见了那三朵小小的白花。

有一瞬间诧异,他脱口而出,道:“我都晕倒了,你们为什么不摘花?”

老者疑惑道:“嗯?我们可以在你晕倒的时候摘花?”

风有情走去棚下,一边看着那三盆小白花,一边道:“那不是你们最好的时机吗?”

老者顿悟一笑,道:“朱医师会遵守诺言。”

瞧着风有情那副失神的模样,老者浅浅叹了一声,道:“今日天气太糟糕了,我就先回去了,朱医师好好修养,还有一月,待月末我再领众人前来。”

风有情叫住他道:“不是说好我今日可以去村里吗?”

顿了顿,他抬起头,释然道:“你在院中等等吧,这三盆花太重了,我去披件衣服、穿双鞋,你帮我抱两盆吧。”

老者喜出望外道:“好好好…现在天气不大好,待会儿应该有徐风,我在这里候着,你慢慢来,不急。”

风有情穿好了衣服和鞋,在棚下来回踱步了数十圈,始终抉择不下,他应该抱哪一盆。

老者指着中间的花道:“这盆看着最艳丽,要不这盆?”

风有情眉头一沉,道:“都是白色,哪有谁比谁更艳丽。”

老者又指向最左边的那盆,道:“这盆吧,看起来长得最好。”

风有情嘟囔道:“都只开了一朵花,哪有谁比谁长得好。”

老者摸不透他究竟是什么意思,慢吞吞地把手挪向最右边那盆,道:“这盆呢?”

风有情似在挑媳妇一样,紧张又愁苦道:“都是一样的盆,哪看得出谁是谁。”

老者额角跳了跳,更是不明白了,道:“这选花,和盆也有关?”

风有情长叹了一声,道:“算了,你先抱吧,剩下哪一盆,我就留哪一盆。”

老者见他那般犹豫,‘临危受命’,随意抱了最左边的两盆,指了指右边那盆,道:“这盆眼下离你最近,就留这盆吧。”

风有情弯身把这一盆抱进怀里,心道:你是雨无伤吗?

算了。

反正最多不过一月寿命,你是与不是,你是株不能说话的花,如何能与我渡情劫,估计你也流不出泪水,暂且就这样吧。

选择好花,于是,两人便往村中走了去。

这一日,两朵小白花落入了水井,村民欢舞雀跃,自此后,再没有人到草屋骚扰风有情了。

风有情为了不浪费时间,日日抱着那盆小白花说着痴言蜜语,留守在院外的‘大福’看不下去了,又去找了老者来。

老者再一次站在院中,道:“朱医师,你即便再嗜花爱花,也当怜惜怜惜自己的这条命啊,把花摘了,吃了花蜜,你指不定能在余生遇见更好的呢?”

闻言,风有情一哆嗦,把怀中的花搁在了桌上,走出棚外,仰头探天,肃然问道:“五日后,天气不错,是四季黄泉最喜欢的气候,你能来我这里吗?”

老者一震,道:“朱医师这是何意?”

风有情指向桌上的小白花,道:“我带不走她了,留给你。”

老者笑道:“不了,大福会帮忙把它送到你身边,朱医师不必这样。”

风有情也笑了,道:“看来,你是不打算应我之约。”

老者道:“那群小儿会来应约。”

究竟是谁来应约,风有情是没机会看见了,他弥留之际,瞧见一名壮硕的‘大福’,摘了花塞入他手中,然后给这草屋点了一把火,他便没了知觉。

再睁眼,已经是忘川河底。

那三人神情怪异,不看他的,视线飘忽,看他的,视线猛烈又恶狠。

第五茗数落道:“看看你们弄的什么离谱魂忆,你们二人都给我小心一点,这水灯碰不得,随意被拉进去一点也不好玩,若不是那老者死得快,咱们一直耗在里面,什么也做不了,这奈何桥修好了,无火炉鼎铸成了,咱们都还得困在这水底。”

眼珠子一瞪,她没好气地盯向风有情,道:“你是来帮她谈感情的,不是来杀她的,一进去不是她为你死,就是你要她死,这伤情泪你还要不要帮忙啊!”

风有情一怔,心道:那朵花…

保错了人了?

这时,雨无伤道:“咱们进去,我就牵着你的手,结果到头来,你选谁不好,怎么选了他…”

风有情双眉一拧,看向第五茗,道:“我对你…”

突然,隗晎挤了上来,一把拉开第五茗道:“他不是我的品味,上君不用苦恼。”

一语双关。

风有情一愣,闭了嘴。

第五茗道:“那种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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