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清韵的名字,燕戟也懒得抬眸往那边看一眼。

卫策还在那处等着,清韵只好抱着酒坛朝那边走去。不知怎的,离那抹赤红越近,手心就越隐隐冒出汗来。

“听说这酒是清韵姑娘亲手酿的,之前只知姑娘会烹茶,却没想连酿酒也会,今年真是饱口福了。”

刚走近,卫策便起身迎道。

“我也是现学的。”清韵低着头,把酒倒进空酒碗,“技艺不精,还望诸位不要嫌弃才是。”

“怎么会呢!姑娘这酒比外头卖的好喝!”

对面立刻有人接茬,清韵朝那边笑了笑。此时啪地一声,一个空酒盏放到桌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砸得清韵心头一颤。

侧头看去,那人却没有看她一眼。

“今日这酒实在不错,我们将军盏子都空了,就劳烦清韵姑娘替我们将军也满上!”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清韵愣了愣,又看了眼主位。燕戟混像是没看见她,她抿抿唇,还是走上前去。

无论之前多么不欢而散,前些日子燕家军刚刚大胜,今日又逢过年,总该和气些才对。

于是她走到了他身边,离他尚有一拳的距离。手中酒坛坛口倾斜,酒水徐徐倒入盏中。

风吹来浓醇的酒香,和她衣袍上淡淡的皂荚香味。清韵正认真倒着酒,刚倒完,坛口还没来得及扬起,便有一只大手伸来。

莫名心头一惊,清韵忙撤回酒坛。

就在撤手间,手背倏地一热,她不小心蹭到了那只手。清韵立刻后退一步,张了张口,欲要解释,谁知男人像是没感觉到似的,只拿起酒盏,丝毫没有要搭理的意思。

冷漠又疏离,清韵只得把话咽了回去。

她盖上酒坛盖子,转身默默离开了。

不远处何方世撇撇嘴,怪不得孤家寡人。活该!

这么想着,他又端起酒碗大喝一口。此酒妙哉。

清韵回去时,陆引衡已添完酒回来了。他就坐在对面,左边是姐姐引芸,右边是外甥昌儿。清韵则坐在吉婶身边,面前放了碗刚盛的热汤。

一碗汤暖了全身,等她动筷时,周围几桌都吃得差不多了。

酒过三巡,大伙热闹地串桌敬酒走动起来,几个军汉粗笑话一讲,更是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她坐在席间,看着逗乐的将士和捧腹大笑的百姓,看着拿着压祟钱绕桌追逐的孩童,不知怎的,竟生出丝丝感慨。

一月前,城里还冷清寥落。

在街上遇到的人也多垂头丧气,就连孩子们也没有这般活泼。他们虽小,却也明白一旦起了战事,便是全家性命堪忧。

若一个月前那场仗败了,那么此时龟缩在城内战战兢兢的,就不是北狄敌军,而是大元子民了。

时至今日,她仍记得那几日城外的刀枪剑戟炮火连天,更记得留在城内的百姓是何等的胆战心惊,茫然无助。

后来登上角楼,亲见厮杀后的战场,才真正明白“保家卫国”四字下,埋了多少数不清的忠义白骨。

城里平淡无奇的每一日,每个简单热闹的年节,都是数万将士拼着性命换来的。

而这数万将士的性命,又尽担在一人肩上。

视线不由朝席首看去,那抹红色依旧扎眼。

战场上每一个决策,每一步棋,关乎的都是活生生的人命。错一步,便万劫不复。即便曾在军营待过好些日子,她却仍想象不出这其中究竟多少殚精竭虑。

幸好仗打赢了,幸好……他也没有受伤。

心里正稍稍欣慰着,席首方向忽然传来热闹的起哄声。是一群将士和小孩全都朝着主位涌了过去。

“他们去敬大将军酒了,我也要去!”这边孩童见状,也跑了过去。

对面昌儿兴奋道:“那我也去!”

“哎,昌儿。”清韵下意识开口,可昌儿已经捧着杯盏跑了过去。

“怎么了?”陆引衡关切道。

清韵见他身侧引芸姐姐也正看着这边,便笑了笑:“也没什么,只是担心昌儿摔着。”

“没事,小孩子调皮,摔了也不哭的。”引芸姐姐笑道。

然而清韵担心的不是昌儿摔着,而是……她看见昌儿跑过去挤到了最前面,两只小手学着大人样子恭敬地举着盏,对主位上男人道:“大将军,昌儿也要敬你一杯!”

“好你个小鬼头,将军喝酒你喝茶?简直大不敬!”旁边不知是谁打趣了句,引得众人笑了起来。

清韵远远看见燕戟盯着昌儿,眼神似是打量,不由有些紧张。他向来阴晴不定,今日又喝多了酒,不知会不会一时酒性上来——

正担心着,却见燕戟挑眉,拿起酒盏与昌儿碰杯:“敬了我的酒就是我的人,打算何时来投军?”

“满十四了就来!大将军,我一直数着日子呢,我要给将军当都统!”

一上来就把孟威军职给卸了,孟都统人高马大,大喝一声,追着那帮小鬼头就撵了上去:“小小年纪就想谋我位置,先吃本都统两巴掌再说!”

孩子们不仅不害怕,反而闹得更欢了。

不知疯跑了多少圈,很快个个都跑着回来嚷着说饿了。

“正好糕点也该上了,清韵妹妹,我同你一起吧。”对面陆引芸说道。

“好。”清韵起了身,同陆引芸一起去了吉婶的铺子。

今日年宴糕点是月团,本该是中秋月圆之日吃的,但除夕夜实在太忙,只能挑最简单又寓意好的糕点来做。

“哇,月团月团!”

还没端上桌,清韵在半道就被孩子们给团团围住了。

“别抢别抢,都有呢。”她耐心地一个个把月团放到那伸着的小手中,见孩子们一拿到就大口吃了起来,她俯身笑问:“怎么样,好吃吗?”

“好吃!清韵姐姐我还想要一个!”

“那我也要!”

那温婉柔和的笑意落在主位之人眼中,扎眼又好看。

她袖口还挽着,露出一截白嫩的手臂,手掌边缘处沾了点面粉,她却顾不得这些,又将月团发给那些还想吃的孩子们。

月团。

燕戟眸色微暗。

那年除夕,纵然同她和沈衔意翻了脸,最终他却还是吃到了月团。那是时隔五年,他与父兄再一次一起过年。

也是最后一次。

除夕夜,帐外血尸遍野,帐内三樽棺椁。

他麻木地坐在棺前,守着惨死的父兄。城内还有没安置的百姓,城外还有等着将令的军士。

一夕之间,十三万人的身家性命,七万英灵的血仇,全都压在了他一人肩上。

帘子掀开又合上,外面的人不敢进来说话。最后还是何方世忍不住进来,“风起,你已守了三天,该让他们入土为安了。”

可他不许。

父亲说,今年过完年便允他和两个哥哥一样留在北境,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如今他来了,年也到了,可父亲却不说话了。

那他就等,等到棺柩中的父亲开口为止。他要听父亲亲口留下他。

可是等啊等,父亲无论如何都没有开口。何方世叹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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