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欢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沉默片刻,她把手里的剧本扔到桌上,眼尾微挑:“要是我今天没来找你,你打算什么时候提?”

这语气沈绍和再熟悉不过,是逢欢要找茬的前奏。

他拿起剧本递回她手里,声线平稳:“会提,我之前答应过你。”

“你压根就不想我去。”

逢欢哼了声,语气笃定。

要是真心想她去,就会提前几天给她发消息问她有没有安排,而不是等她人都到了才轻描淡写提起这件事。

“你最近不是很忙吗?”

他波澜不惊的黑瞳中看不出半点紧张,声音也一如既往地云淡风轻:“我认为听讲座这件事的优先级,应当排在你的工作之后。”

所以他才会一直沉默,直到今天。

“来。”逢欢又把剧本拍回桌上,学着他刚才的样子屈指叩了叩桌面,领导似的说:“我那天和你说的话,你还记不记得。”

果然开始找茬了。

沈绍和喉结滚了滚:“……记得。”

“那你说说,是什么话?”

他站在桌前,看着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心底涌上无奈。

不回答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沈绍和认命般开口:“你最讨厌别人猜你心思。”

话是没错,可从沈绍和的嘴里说出来,逢欢听着怎么觉得有些变味了。

显得两人不太熟的样子。

逢欢一下就想到了今天来的目的。

“嗯。”她故作深沉地点了点头:“明天我会去的。现在我的外卖到了,你去帮我拿一下。”

“……”

“我是过来跟你吃饭的。”她弯起嘴角:“我们不是饭友吗?”

并非头一次听见逢欢嘴里蹦出些新鲜词,沈绍和没去追究这个“饭友”的确切定义,只轻轻颔首:“嗯。”

等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口,逢欢立刻摸出手机,打开微信就是白衣曼满屏的问号。

【白衣曼】:饭友????

【白衣曼】:这就是你深思熟虑两周的结果?!

逢欢只当她大惊小怪,理所当然地回过去:

【逢欢】:对啊,你以为谁都能当我饭搭子吗?吃饭多隐私的事

【逢欢】:再说了,你没看过清宫剧吗?从答应侍寝到封后,哪有一步登天的

白衣曼连发了几个抱拳的表情:

【白衣曼】:精彩精彩,原来是把自己当皇帝了

【白衣曼】:我都怜爱沈同学了,熬了十年才混上个饭友,这日子什么时候能到头?

逢欢不理她了。

她才不是开玩笑。

这是她深思熟虑好几天,才最终决定的事。

她没想故意吊着沈绍和,只是太了解自己是什么德行。

不说近几年,单论高中那阵,她谈过的男朋友两只手数不过来,除了许逸川,没一个是能撑过一周的。

名字早就忘得精光,只记得隔壁学校好像有个叫陈什么的校草,是唯一一个一天都没坚持到就被她甩了的。

她享受暧昧时的怦然心动,却讨厌确认关系后的束手束脚。

尤其是,每个和她正式确认关系的男人,都会对这段感情认真到让她心慌。她总怕自己谈久了就甩不掉。

就像吃西瓜只吃中间那一口。尝过帅哥们的最佳赏味期后,她就会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开,主动结束关系。

沈绍和是那么多男人中最痴情的一个。

她享受他的迷恋,却也害怕确认关系会限制她的自由,所以始终不曾给他一个男友的身份。

当年能和许逸川谈那么久,不过是烦了沈绍和的紧追不舍。拿他当挡箭牌罢了,不是真心喜欢。

可她这些天思来想去,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执拗地仍然不愿和他在一起。

她怕重蹈十年前的覆辙。

沈绍和前些天说得对。他们如今的关系,已经经不起一场输赢不定的感情游戏了。

所以,她说要给名分是真的,想慢慢来也是认真的。

起码,等到她真心接受的那天。

这一次,绝不是游戏。

待她回神,沈绍和已经推开办公室的门,拎着外卖走进来。

刚好到饭点,逢欢知道他这会不忙,起身把桌上的文件堆到一边,又拽过旁边的椅子,自己则大喇喇地坐回他的椅子上:“这可是我亲自点的外卖。”

“嗯,很厉害。”

沈绍和把重要文件归拢到书架上,伸手想去帮他拆外卖袋。

却被她一手拍开:“我自己来。”

他也不勉强,顺势在她身边坐下。

这家店逢欢常点,用料干净、口味极好,都是些家常小菜,也是他们爱吃的。

拆盒子时,逢欢小心翼翼,指尖却还是不小心蹭到了溢出的汤汁。

她啧了一声:“纸在哪里。”

“右手边第一个抽屉。”

逢欢依言拉开,果然看到一包抽纸。

随手抽了一张,正要关上抽屉,余光却瞥到一支黑金色的细管唇釉。

她动作一顿,把废纸扔进垃圾桶,拿起那支唇釉翻来覆去地看,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沈绍和正低头取餐具,察觉到身边没了动静,抬眼望去,恰好看到她捏着那支唇釉,正翻过来看它的色号。

他呼吸骤然一窒,下意识开口:“逢欢。”

“你什么意思?”她抬眸看他,语气已经冷下来:“这口红是谁的?”

“我……”

沈绍和刚要开口解释,那支唇釉就“啪”地丢在他面前,紧跟着是她愠怒的声音:“沈绍和,你还和别的女人有联系?”

不仅联系,那女人用的还是她最喜欢的色号!

他本想解释,这是她上次落在医院忘了拿的,被他顺手带了回来。

可看到她连自己的东西都认不出还反过来质问他的样子,又觉得有些好笑。

于是,他没着急澄清,而是反问:“怎么,在你那里,‘饭友’是不能和其他异性有联系的关系吗?”

“当然了。”逢欢音调陡然拔高,看样子是真的有点生气:“你不会也在这里和她一起吃过饭吧?”

女人只有在吃饭或接吻后才会补口红。

他不可能和别人接吻,那肯定就是吃饭了。

短短几秒内,逢欢已经在脑子里上演一出狗血大戏。

沈绍和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没说话。

她却当他默认,猛地拍了下桌面:“吃饭是多隐私的事,你怎么能跟别人吃呢?你要当人尽可餐的荡夫吗?”

纵使早就领教过逢欢惊人的语言创造力,听见这词,沈绍和还是没忍住笑:“我是不是荡夫,你不清楚。”

什么意思?

她脸上露出些许迷茫。

沈绍和知道再不解释这顿饭是真没法好好吃了,不再逗她,拿起那支唇釉递到她鼻尖:“你自己闻闻。”

逢欢刚想问他卖的什么关子,一阵熟悉的香风就扑了过来。

怎么和她平时用的香水也一个味儿?

“上次你来医院开药,在洗手台补妆,把它落下来。”

他把唇釉塞进她手里,继续拆她刚才没拆完的外卖盒:“我没跟其他女人单独吃过饭。”

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闪过,逢欢忽然想到她确实丢过一支相同色号的口红,在包了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

原来是这么回事。

真相大白,她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拿起筷子,语气里却仍带着不容置喙的威胁:

“沈绍和,你记住了,我对饭友的要求是很高的。以后你只能单独跟我一个人吃饭。我没空的时候,你吃了什么全都要拍给我看,而且只能发给我一个人,听见没有?”

她在沈绍和面前霸道惯了,从来都是这样对他讲话,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沈绍和夹了一个奶黄包塞进她嘴里,堵住她的喋喋不休:“听见了,只跟你一个人吃。”

逢欢眯起眼,终于满意地哼了哼。

*

自从那日和沈绍和“敞开心扉”说了那些话之后,逢欢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更进一步。

虽然还没给正宫的名分,但在她心中,他已经是她板上钉钉的男友预备役了。心中原本郁结着的气,终于消散。

讲座那天,为了避开人流,逢欢特意提早到了礼堂,坐在沈绍和给她安排好的第一排最右边的位置。

这里既能将台上的他尽收眼底,又可以巧妙避开摄像机和手机镜头。

再加上她口罩压到鼻尖,帽檐拉得很低,还穿着一条黑裙,很容易与身旁的深色窗帘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角落里还有个人。

刚坐定没多久,学生们就陆陆续续涌了进来。

沈绍和的名字在海医大是传奇般的存在。不少医学生翘首以盼这次讲座,偌大的礼堂座无虚席,后排甚至挤满了自带小板凳的同学,场面尤为壮观。

九点整,讲座准时开始。

沈绍和穿着白大褂站上讲台,顶光落下,把他本就清瘦颀长的身形衬得愈发挺拔。

背后是巨大的电子屏,上面写着今天讲座的主题——《难治性癫痫的致痫灶精准定位与外科干预策略》。

他不是喜欢废话的人,简短自我介绍后,就快速切入主题:“今天我们从临床痛点切入,药物难治性癫痫。”

逢欢一句也听不懂。

不过她来的本意也不是听讲座,而是为了观察他。

起初她还兴致寥寥,只有那张帅得惊天动地的脸吸引着她,让她不至于在这种沉闷的场合里昏睡过去。

可看着看着,她心中竟生出些别样的情绪。

他好像对她太好、太过顺从,以至于她时常忘记,他其实也是一个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闪闪发光的人。

他讲课时很投入,措辞严谨、认真专业,偶尔台下有同学举手提问,他便停下来耐心解答。

若碰上稍显刁钻的问题,他脸上就会浮现若有所思的神色,思考时眉头微微蹙起,专注的神情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看着看着就晃了神。

那个平日里对他百依百顺的温柔男人,在谈及自己擅长的领域时,周身仿佛镀了一层光。

嗯,很迷人。

这场冗长的讲座足足持续两个小时,从病例分析到答疑解惑,沈绍和跟学生们聊得投入,偶尔话题跑偏,只要有探讨价值,他也会多说几句,给出自己的见解。

可时间实在太久了,饶是地球球草站在面前,逢欢也看累了。

好不容易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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