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祁县,除了前几日陆路,途中便要改行水路。
许强当了玉,身上还剩下几两银子,等到了祁县,这些银子便要耗得差不多了。许强心里倒是不急,只想着到时候同张家见了面,签了死契,自然又能再到手几十两银子。
两人雇的是一条小船,船家是对上了年纪的老夫妇,两人在这水面上来来回回几十年,对水路格外熟稔,听许强说是要赶回乡去贺春,加快了驶速。
几人修整一晚。
第二日船公起了大早,见日头正好,想起一会便要经过文县,他放下撑杆回头,对站在船头望江的许芫道:“姑娘,一会路过文县,你们可否要上岸去?”
水上憋困晃荡数日,许多客人都会趁着这机会下船去松松筋骨。
许芫听了,垂下的眸子轻抬,犹豫片刻后,她点了下头。
她去舱里找到许强,许强还睡得直打呼,许芫将他摇醒,将册子抵到他眼前。
[到了文县,我想在那待一晚再走。]
在岸上住一晚又得耗几十铜钱,许强自然不乐意,立即拒绝:“不成,文县又没什么可看的。”
[以后入了深宅,我再没有这般机会出来了。]
许芫翻过册子再递到他眼前。
许强看了,心里罕见地升起一抹不忍,他素来只为自己而想,此时抬头看见一脸平静的许芫,心中竟一软。
几日来小芫虽不同他交流,但一直按他的吩咐,再没忤逆,只在岸上住一晚,也……成。
只是他要跟着,不然人跑了怎么办?
许强从枕下掏出一把铜钱,看上去有五六十枚左右,他递给许芫:“你先收着,等到了文县,咱父女俩也去逛逛。”
对于他要同行,许芫并没有拒绝,收了铜钱便出了屋子。
文县只是一个靠着江的小县城,没有什么显名的外产,只供往来船只临时修整。
两人没一会功夫便将整个县城逛得差不多,许芫在临着岸口边上找了家干净的客栈,定了两间房。
此地虽小,却因着明日便是除夕夜,特在晚间办了场花灯宴,两人正好赶上。
许强已许久不曾这般闲逛,累得只想挨着床去梦周公,房门忽地被人敲响。
他骂骂咧咧去打开,许芫站在外面,把册子递给他看。
[晚间有花灯宴。]
“你想去就去,”许强皱着眉,又道,“但我警告你,你要是敢跑了,我照样能去上京把谷二告到顺天府。”
她却没此想法,又道:[晚上我来找你,我们去看看花灯。]
看了这话,许强甚至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一时错愕,许芫却没理会他,收了册子回了旁边屋子。
许强在屋门呆站了会,心中忽然升起一种莫名的情绪,起初有这个女儿时,他也是欣喜的,可何时起父女俩却变成如今模样了?他摇了摇头,小芫性子冷淡,忽然这样亲近多半是想他心软,他可不能上当。
当即关上房门,情绪抛之脑后,很快呼呼大睡。
只是到了晚上,他还是耐着性子陪许芫去了街市上。
不似上京干净利落的青石路,这里只稀稀疏疏铺上几块理石,间杂有泥地,走的人多了,很快地上便积满黄泥。
许强忍不住皱了皱眉。
许芫心情倒是极佳,沿着街边小铺一个一个看过来,面具、布偶、花灯,和往昔看过的毫无二致,她却都格外有兴趣。
起初倒也好奇过上京的除夕宴是何光景,但前世东宫两年从没出去看过,往后,应该也是没有机会了。
她兴致缺缺放下那个荷花样式很是精巧的花灯。
路过一家糖画铺子时,许强忽地拉住她,买了个兔子样的糖画递来。
许芫什么都没说,接了过来,却只拿在手上。
两人买了个最便宜的花灯,去了人少的角落,许强对这些不感兴趣,站在一旁看着许芫将那盏小小的花灯点燃,放进水里。
花灯摇摇晃晃,很快汇入远方明亮的队伍中。
远处欢歌笑语,父母拥着孩童,那小女孩骑在父亲肩头,握着一串糖画直咯咯笑,母亲伸出手掐了那红润的小脸蛋,一家三口隐没人群中。
许芫没有起身,抱着双膝,忽地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收回目光看向河面星光点点,花灯早已远去,她也分不清自己的是那一盏。
许强冻得够呛,见她势想久留的模样,出声催她:“小芫,该回去了。”
许芫未识字以前,一直以为自己的“芫”是阖家团圆、圆满的圆。
东宫要求侍婢识字,她前世学得晚,苦学好长时间才终于逃过日日被打板子。等学到芫字时,先生指着这字,说是她的名。
这个芫,是芫花的芫,是有毒的芫。
许芫扯唇一笑。
唇启,一道沙哑、含着冷冽冬风的声音,横于两人间。
“……你走到如今这步,就没有后悔过?”
许强呆愣且惊地看着她,女子仍坐在地上,隔着几道阶,同他对视。
“你……你还是会说话?”最后,他挤出这几个字。
许芫笑了一声,站起身来拍了拍膝,一步一步踏下,离许强一手之距时,她停下:“娘亲去世后,我便不愿开口说话。”
提起许芫娘亲,许强脸色片刻间便红涨起来,他心虚地扭开头,去看静静流淌的江水,含糊其词:“你自己不愿开口,做什么怪你娘。”
许芫望着水中那抹月色倒影:“我不怪我娘,我怪我自己。”
幼时,屡考不中的许强嗜上赌和酒,娘亲每日浆补来的家用,都会被他悉数找出再去花用完。
四岁时。
在外头三天未回的许强冲进屋把家里翻得一片狼藉,娘亲那时中了寒,三日没能起床,做不了工,许强自然是一无所获。
他看不见患着重病的娘子,只将人从床上提起,发了疯似得摇晃:“钱呢!家里钱呢!给我!”
娘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在旁边吓得直哭,冲上去抱着他小腿疯狂踢跩:“放开娘!放开娘!”
可许强已欠一屁股烂债,哪管眼前是谁,抬脚狠狠一把将她踢开。
她后脑狠狠撞上泥墙,头昏眼花,迷糊间看见娘亲的身子前后摆晃,最后,竟然吐出一口血来。
许强终于没动了,提着没有生气的女人呆愣。
而她看见那一地鲜红,先是怔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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