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南烛是上元节当天薄暮时分回到浮云宗的。

与其他三个内门弟子不同,他虽拜入仙门,但因家人依然在世,每年春节他都是在家过的。浮云宗向来以“道似云无迹,心随性自然”为宗旨,不甚看重修行,只求随心所欲,对门下弟子的要求并不严。若夏南烛想趁着春节在家多待一段时日,也是可以的。

但他还是在上元节这天辞别的家人,御剑赶回了浮云宗。

夏南烛刚踏入宗门,就见迎面走过来几个有说有笑的外门弟子,每个人怀里都抱着一个莲花灯。弟子们见到他,连忙行礼:“二师兄!”

夏南烛朝他们颔首:“你们是要下山去放花灯?”

为首的弟子挠挠头,道:“是,我们打算去山下的河里放花灯。”

另一个弟子附和道:“是呀,要是咱们宗门附近有城镇就好了,上元节镇上一般都会有集市,肯定很热闹!可惜离咱们最近的镇子都要一百多里,像我们这种不会御剑的弟子没法去凑热闹...”

夏南烛思索片刻,道:“确实如此,你们若愿意,也可以在宗门内办个小型集市。”

几个弟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吗!不过今年时间有点赶了,明年吧!明年我们可以跟其他弟子商量一下,提前准备,让大家不出宗门也能热热闹闹地过节!”

说完这事,夏南烛又跟他们寒暄了几句,便道别后各自朝着目的地出发。

一进歇云处的门,夏南烛就听到头上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大师兄,云朵,你们输了!”

夏南烛循声看去,只见一抹鲜红高踞枝头。季来之斜倚着树干,红衣烈烈如焰,高束的马尾随风荡起一道利落的弧线。他垂眸俯视,唇角带笑:”我就说二师兄今天肯定要回宗门的,这不,还好我劝他俩把你那份的元宵也煮出来了。“

夏南烛正要说话,却见云朵从厨房探头出来,看到他之后立马笑开了:“二师兄回来啦!元宵已经快煮好了。”

“哎!不要无视我呀!”季来之双手一撑,从树上跳了下来,“我可是赌赢了,今天多出来的元宵都归我了!”

云朵撇了撇嘴:“吃不死你!”随后又缩回了厨房。

夏南烛问季来之:“你怎么没有去帮忙?”

季来之:“师兄,你是了解我的,我这么怕热的一个人,厨房这地界实在是不适合我。再说了,不是说君子远庖厨嘛……”

夏南烛眯眼:“哦?你的意思是大师兄非君子?”

季来之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连连否认:“没有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大师兄那必须是君子,君子中的君子!”

“既然对我评价这么高,那能不能请季小君子搭把手,帮君子中的君子端碗元宵出来?”一道清越的声音响起,二人扭头,见云清怀捧着一碗元宵从厨房走出来,后面还跟着云朵,也捧着一个装满元宵的小碗。

“来了来了!剩下的两碗都交给我!”季来之一阵风似的冲进了厨房,端了两碗元宵出来,一碗摆在夏南烛面前,另一碗放在了最后一个空位上。

白瓷碗里盛着刚出锅的元宵,滚圆莹白的小团子们,在袅袅热气里轻轻晃悠。表皮被沸水焐得透亮,隐约能瞧见深褐色的馅料。用勺子轻轻碰一下,软乎乎的还会微微回弹。

四人都落座后,夏南烛用勺子舀了一个元宵,吹凉一些,送进嘴里。一口咬下去,软皮裹着流心甜馅在唇齿化开,米香混着暖意,从舌尖暖到心口。

云怀清问:“味道如何?”

夏南烛咽下元宵,回道:“很好。”

云怀清笑道:“连内门大厨都说好,那就是真的好了。”

云朵被口中的元宵烫得哈气,含含糊糊道:“好耶!以后我萌揍有两个大厨啦!”

季来之没言语,一边吃,目光一边在剩下三人之间飘来飘去。

夏南烛吃完了,放下碗筷,问道:“来之,你又在想什么了?”

季来之的小动作被发现,也没觉得尴尬,嘿嘿一笑,道:“我在想,我们待会要不要去栖霞镇逛逛?这种大节日,镇子里面肯定有活动的吧?咱们御剑过去不到半个时辰就能到了,不去凑凑热闹吗!这热闹错过了可就得再等一年了!“

云朵听完,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千灯竞放,金焰煌煌的场景了,便眼巴巴地瞅着云怀清和夏南烛:“大师兄,二师兄,我们一起去吧!”

云怀清道:“好呀,我们也可以买些礼物回来,分给其他弟子。”

夏南烛:“嗯。”

云朵脸上还维持着镇定,内心早已经开心得手舞足蹈,心里已经盘算着待会到了栖霞镇要买些什么小吃了。

收拾好碗筷,四人在院中集合。

云怀清从袖中掏出一张符纸,道:“现在镇上的集市应该已经开始热闹了,再去晚了,恐怕连猜灯谜的摊位都挤不进去。我之前画过传送符,这次正好可以派上用场了。”

云朵本来还担心自己御剑不稳,半路上跌下来出丑,听完云怀清的话,惊喜道:“不愧是大师兄!这也太贴心了!”

季来之道:“大师兄,你要不多画几张?这样我出去除妖的时候能省好多事儿呢!”

云怀清:“传送符在画的时候就需要确定好目的地,你出任务的目的不固定,我如何提前给你准备好传送符?”

“哦……”季来之蔫下去了。

夏南烛:“外出历练,本意在磨炼自身,赶路也是修行的一部分,不可偷懒。”

“好吧……”这下蔫得头都耷拉下去了。

云朵拽了拽云怀清的袖子:“大师兄,天色不早了,咱们赶紧过去吧!”

云怀清点点头,不再多言。他左手持符,右手双指并剑,将灵力注入传送符。

符纸霎时亮起银蓝符纹,光丝游走,宛若细小雷霆。下一瞬,符光暴涨,化作一道旋转的八角法阵,将他们四人的身影。

眨眼之间,脚底已由坚实青石转为柔软草坡,城镇灯火已在远处山脚铺开。四人衣袂微扬,仍保持传送前那一瞬的站姿,仿佛只是向前迈了半步,却已是百里之外。

“为了不惊动镇中百姓,我将目的地定在了这座山上。”云怀清率先迈出脚步,“走吧,看上去灯会已经开始了。”

话音刚落,一红一粉两道身影就像小鸟一样朝山脚的城镇飞去。

夏南烛沉默了两秒,感叹:“年轻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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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霞镇口早已张灯结彩,一排排红彤彤的灯笼沿街悬挂,灯罩上绘着各色花鸟祥瑞,烛光透过薄纸晕染开来,将石板路映得暖融融的。街巷间人声鼎沸,往来行人络绎不绝,有提着莲花灯的孩童嬉笑着跑过,有身着盛装的年轻男女并肩而行,亦有白发苍苍的老者驻足于灯谜摊前,捻须沉吟。

穿镇而过的小河两岸,早有各家各户放下了精心糊制的花灯,点点灯火顺水漂流,恍若星河坠入人间。河岸两边搭起了简易的灯市摊位,吆喝声此起彼伏,混着远处飘来的丝竹乐声,热闹非凡。

云朵一落地,就蹦蹦跳跳地朝灯火最盛处跑去,衣袖翻飞,像只粉色的蝴蝶。她回头招呼道:“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快点呀——前面肯定有卖糖人的!“

季来之早已窜到她身旁,闻言挑眉:“师妹,你刚吃过豆沙馅的元宵,又要买糖人,不怕吃坏了牙?“

云朵回嘴道:“今天是节日啊,多吃点甜食怎么了,我又不是天天这么吃!再说了,你不想吃,干嘛也往这边跑?跟在大师兄二师兄旁边慢慢走不好吗?”

季来之捂住胸口:“这里这么多人,我这是怕你走丢啊!你竟然把我的好心当成驴肝肺,我好伤心。”

云朵:“我怎么记得最爱迷路的是你呀?哦~怪不得你要跟着我,怕是你自己一个人逛着逛着就要找不到路了吧!“

季来之怒道:“哎去去去!吃你的糖人去!”

云怀清负手跟在后面,看着两个打打闹闹的身影,无奈摇头:“莫要跑得太急,专心看路,当心绊着。”

夏南烛则安静地落在最后,目光扫过街边琳琅满目的摊位,时不时驻足观察那些新奇的玩意儿。

云朵跑过一个街角,眼前豁然开朗。数十个摊位沿河排开,将整条街道映照得如同白昼。最前方赫然是个糖人摊子,摊主老汉手持铜勺,正用琥珀色的糖浆勾勒出一只展翅的仙鹤。

“爷爷,能不能给我画一只蝴蝶呀?我想要那种正在飞来飞去的蝴蝶!”云朵跑到糖人摊位前,指着铜勺,眼睛亮亮的。

季来之却抢先一步掏出碎银:“老丈,来四个——“他回头瞥了眼夏南烛,“二师兄也尝尝?”

夏南烛微微颔首,目光却被旁边一个卖绢花的摊子吸引。淡粉色的海棠、鹅黄色的迎春在灯下显得格外娇艳,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三师兄,快看!”云朵举着刚做好的蝴蝶转了个圈,糖做的翅膀在月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泽,“像不像真的要飞起来?“

季来之正忙着给三人分发糖人,闻言抬头:“像只扑棱蛾子。”话音未落就被云朵赏了一掌。

云怀清站在稍远处的花灯摊前,指尖拂过一盏圆滚滚的兔子灯。摊主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婆婆,见状笑道:“这位公子好眼光,这灯最适合...”

“大师兄!“云朵突然窜过来拽他袖子,指着远处,满脸兴奋,“那边在猜灯谜!“

灯谜区围满了人,一盏盏六角宫灯下悬着红纸条。季来之挤到最前面,指着一条灯谜大声念道:“'不植而能生,无根却久停,晴时铺碧汉,阴处隐身形'——打一物!“

“云彩!”云朵抢先答道。摊主捋须大笑:“小姑娘好聪慧!”说着递过一包桂花糖作为奖品,随后念出第二个灯谜,“‘十张口,一颗心,不用水来洗得清’——打一字!”

“十,口,心……”云朵短暂地沉思了一会儿,一拍脑门,道,“这不是‘思’嘛!“

“没错,又是这位小姑娘答对了!”

云朵一连答对了五六道灯谜,怀里的奖品已经多得快放不下了。

摊主笑道:“哎哟,小姑娘,你这个架势,今晚是要把我这个摊位的奖品包圆啊!”说罢,又递给她一个鲤鱼灯。

云朵收了灯,连连向摊主道谢。她掂量了一下自己怀里还能放下几个奖品,决定去找师兄们分担一下。

云怀清恰好就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一盏兔子灯,兔子圆滚滚的肚子里透出淡黄的烛光。他见云朵捧着一大堆东西,不禁失笑:“你今晚替宗门进了不少货。”

云朵:“大师兄若是能帮我拿点,我还能进更多!”

云怀清:“好,都给我吧。”说着,他从云朵怀里将得来的奖品一一取走,放入袖中。那袖中仿佛另有乾坤,东西放进去,也只是让袖口微微一荡,不见鼓胀,不见沉坠。

云朵叹道:“大师兄,你这符真好使,哪天也给我袖子里画一个吧?”

云怀清放完了东西,拢了拢袖口,道:“等你的修为突破金丹,能下山历练了,我就给你画一个。”

云朵:“唉,金丹,又是金丹。”

云怀清摸了摸她的头,道:“朵朵这么厉害,肯定没问题的。”

夏南烛则慢悠悠地走到一个卖香囊的摊位前,摊主是个年轻姑娘,见他驻足,便笑着介绍:“公子,我这香囊都是亲手缝的,里头放了安神的草药,戴着能助眠呢。”

夏南烛拿起一个绣着云纹的青色香囊,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针脚,点头道:“不错。”

二人沿着灯火通明的街道继续往前走,远远便看见季来之和夏南烛站在一个卖短刀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正拍着一把精钢匕首吆喝:“正宗昆仑寒铁,削铁如泥!“

“这刀...”季来之刚要伸手,被夏南烛一把按住肩膀:“来之,宗门禁制私自...“

“我就是看看!“季来之撇嘴挣脱,扭头看见云朵和云怀清走过来,问道,“咦,你心心念念的灯谜已经猜完了?”

云朵双手叉腰,骄傲地挺起胸膛:“那是,我再猜下去,摊主怕是要破产了!”

季来之:“看不出来,你的脑子在这方面还挺好使的?”

云朵怒道:“什么意思你!你是不是又皮痒了!”

“街上人多,不要随意打闹。”夏南烛及时出声制止道。

云朵这才注意到,夏南烛手上拎着四个精致的花灯,烛光透过薄纸,映得他眉眼温柔。

“二师兄!“云朵眼睛一亮,立刻从季来之身边蹦跶过来,“这是给我的吗?”她伸手就要去接。

夏南烛将花灯递到她面前:“嗯,正好路过,就挑了几个。”

云朵接过花灯,捧在手里:“太好啦!我们可以去河边放花灯了!“

季来之也凑过来,领走了一盏:“谢谢二师兄。“

云怀清走上前,从夏南烛手中接过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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