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六把椅子
走廊里,沈念忽然喊了一声:“爸爸,我饿了!”
林暮看了看表,七点半,该吃晚饭了。他走进厨房,打开电饭煲,米饭已经煮好了,粒粒饱满,热气腾腾。
林鸢把琴放在沙发上,搬了椅子,六把,包括沈渡那把浅蓝色的椅子。顾夜把向日葵杯子放在餐桌上,刺猬碗旁边,深灰色椅子前面。
傅星辰还站在走廊里,歪着头看着那盏鸢尾花小夜灯,好像在和它说悄悄话。他的书包放在脚边,照片放在书包上面,照片的空白处多了四个名字、一朵花。还空着一大块地方,够写很多很多名字。
他蹲下来,把那支粉色的笔从兜里拿出来——沈念塞给他的,没有还回去。他打开笔帽,在画的空白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傅星辰。
写得很慢,“傅”字的“亻”写成了一竖一点,不像人,像一根撑不住屋顶的柱子;“星”字的“生”写得太长了,挤占了“辰”的位置。但那是他的名字,自己写的,没有人代笔,没有人在旁边说“我来帮你”。他写完了。
他在那张画面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说了一句:“我好像有家了。不是很好看,窗户有点小,但太阳会照进来,早上七点,从东边。阳台养了绿萝,叶子很绿,肥肥的。沙发上有只熊,腿被拆过,缝好了,现在跟新的一样。桌上有六个碗,我的碗是向日葵的,黄色的,花瓣很大。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的。不是一个人找到的,是他们帮我一起找到的。叔叔——沈渡叔叔——他蹲下来,把手伸给我,说‘你可以梦游’。我跟他说了,我说我会尽量不梦游的。他说‘你可以’。”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把那支粉色的笔攥在手心里,笔帽没有盖回去。
沈渡站在厨房门口,离得不远不近,刚好听不见傅星辰在说什么。但他看见了那个孩子的嘴唇在动,看见他低着头对着一张皱巴巴的画说话,看见他说完之后,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回了书包最里层,拉好拉链,站起来,转过身,走进餐厅。
向日葵碗面前,多了一碗饭,冒尖的,热腾腾的。
是林暮盛的,他看见傅星辰蹲在走廊里对着照片说话,就没有打扰,先帮他把饭盛了。多盛了半勺,怕他饿。
傅星辰坐下来,面前是那碗冒尖的米饭,旁边是刺猬碗、兔子碗、小猫碗、鸢尾花碗。
六只碗围着一张不太圆的圆桌,像六个不同颜色的小星球,被同一颗太阳照着。太阳不在这里,太阳在厨房里,在沈渡身上。他穿着那件灰色的毛衣,袖口卷到手肘,站在灶台前,正在往锅里加盐。
盐从指缝间洒下去,像雪花落在汤面上,一圈一圈地化开,融进了汤里,尝不出咸,但汤是鲜的。
傅星辰端起碗,拿起筷子,筷尾朝着自己,筷头朝着桌子的方向。他来之前就学会了。不是因为有人教他,是因为他在福利院的餐厅里,看到别的孩子对来看望的志愿者这样做过。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他记住了。他想要一个可以让他这样做的人,想了三年。今天有了。
沈渡把最后一碗汤端上来的时候,六只碗已经冒起了热气。六双筷子,五个孩子,一张圆桌。圆桌还没坐满,六把椅子,坐了五个孩子加一只熊腿,还有一个沈渡。
开始吃饭。沈念在啃排骨,满嘴油,念念不忘的腿靠在椅子腿旁边,也在啃骨头——没有嘴,沈念替它啃。林暮在喝汤,很安静,汤碗端得平平的,一滴都没洒。林鸢在挑葱花,挑出来放在碟子里,排成一排。顾夜在吃米饭,一口一口的,很慢,每一粒都嚼很久。傅星辰在吃排骨,很小的一块,骨头嗦得干干净净。
沈渡吃了一口饭,嚼了嚼,咽下去。
他说:“今天的排骨,谁烧的?”
沈念举手:“我!不是,是林暮切的,林鸢放的调料,顾夜看火的,我……我负责吃。”
沈渡说:“那你做什么了?”
沈念想了想,理直气壮地说:“我负责好吃。”
全桌的人都笑了,沈念自己笑得最大声,缺了两颗门牙的嘴张得大大的,笑声清脆得像风铃,叮叮当当的。林暮的嘴角弯着,弯了很久,没有放下。林鸢低着头,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
顾夜没有笑,但他的勺子停在半空中,汤从勺子里滴下来,滴在桌上,他没有擦。他在听。听笑声,听这个家里从来没有过五个小孩同时笑的声音。
他把那个声音收进了耳朵里,存进了心里那个叫“好东西”的抽屉,放在傅星辰的笑容旁边,放在那颗草莓糖旁边。抽屉快满了,还在装。
傅星辰笑得最大声,不是因为他最开心,是因为他好久没有笑过了,忘了笑应该多大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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