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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询问苏散人”,其实也非常简单,更近似于一场心知肚明的交易。小王学士与宗泽都非常明白,如果当真要容纳明教的人进京,那么进京之后具体防守的细节,就不能不提前考量,纳入谨慎的安排之中;说难听些,你肯定不能指望明教对带宋有什么义无反顾的忠肝义胆,他们前来守城,显然更近似于一场**交易,双方买定离手,两不相欠,绝对没有一点感情因素的交易。

既然是**交易,最终落槌的价格就非常之重要。小王学士仔细斟酌过,如果报告中显示女**战力有限,长途奔袭,已成**之末,可以在黄河一线挡住攻势;则明教民兵在守卫中的襄助,充其量不过是锦上添花;那么事后论定,大概把江浙几路的自治权吐出去,让明教独据一方听调不听宣,当个有实无名的节度使也就够了;如果局势更差,女真横扫无双,直杀到京城之下,必须要靠民兵组织人手才能挡住,那么给出的价码,估计除了地方的自治之外,就还必须要包括中枢权力丰美的蛋糕,搞不好赵家的皇权,都要大大动摇……

当然,如果再进一步,女真的战力强到了神州陆沉、社稷丘墟的地步,那么开出的价码,恐怕就……

总之,双方最后交涉出的平衡,严重取决于女**的力量;但偏偏,偏偏作为现在唯一能在两方同时说上话的人,王棣却对前线的一手战报近乎完全无知,不能不依赖文明散人处的先行判断——

“不必着急。”他告诉宗汝霖:“文明散人先前派了一群观摩的队伍到前线去,等他们送回消息,我们大概就能知道女真真正底牌了,那也不过是等待数日的功夫。”

“喔?”宗泽听闻此言,一时竟颇为惊喜——哎,或许这就是底线够低的好处吧;这一路北上以来,宗泽实在是被带宋军务民政组织框架上匪夷所思的软弱与涣散给搞得头皮发麻,如今骤然听到有人居然在老老实实办这样艰苦费力的正事,那简直是反差剧烈,颇有一种意料之外的狂喜:“居然还能找到愿意去前线冒险的人么?何等壮士!不知道是哪里的人物?”

彼有人焉,未可图也;要是带宋能找出如许之多的忠臣义士,那说不定气数还没有尽呢?

小王学士:…………

“这是文明散人调来的禁军。”他面无表情道:“先前驻扎过南方。”

“……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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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因为派出去的人远隔荒漠私下的沟通渠道并不顺畅;所以虽然小王学士口口声声指望着文明散人但第一时间拿到前线战报的当然还是手眼通天完全把持了一切官方情报通道的蔡京蔡相公。

蔡京加急收到的消息当然不出乎意料无非是契丹人被称帝的完颜阿骨打逼急了来了把大梭·哈**兵力挑选名将在重要关口与女**进行战略决战力图以人力与国力的优势强压而上即使不能取得重大胜利至少也要拼命阻遏住女**疯狂扩张的势头。

——简而言之无论怎么讲会战是八十万对六十万优势在我!

显而易见都拼命憋出八十万对六十万这种烂招了那结果就简直用脚后跟都能猜想出来——契丹人毫无意外地大败了丢盔弃甲、狼奔豕突仓皇奔命前线州郡尽皆倒戈紧要防线一日三惊就连上京都人心惶惶上下为之战栗——简单来说因为在垃圾局里蹂躏了太久的菜鸡(带宋:?)所以对真实的战损颇为隔膜一旦遭遇这种全盘崩溃式的失败

当然对于蔡相公而言辽国上下恐惧与否并不算是什么大事;真正要命的是因为这一次战役的规模空前之大前线战败后的溃兵数量也是无边无涯完全没法控制所以蔡相公的人很容易就能从这些逃兵的口中套出前线的细节而诸多细节拼在一起足可还原出两军交战的全程。

简单讲虽然契丹搞了个八十万对六十万的窒息操作但主将的脑子其实是没有问题的;他集中了绝对优势的兵力和粮草背靠河水列阵大量挖掘沟壑堑壕预备以地利抵消掉女真无往不利的骑兵靠人力的强盛一点一点磨掉对面的锐气争取一个比较妥当的胜利——这是最正确、最可靠的打法;大概也是面对天下无敌的女真骑兵唯一的办法。可是这样万妥的办法仅仅坚持了一个月——

蔡京尖声道:“他们从背后被偷袭了!”

被紧急召唤来商讨重大问题的文明散人愣了一愣下意识转头去看案上的地图——那是综合诸多逃兵口述总结出的两军对垒阵图——在契丹大营的背后应该是一条宽阔、蜿蜒的河流才对;有这样的天险防护又怎么会从背后被偷袭呢?

还好蔡京压根没心思卖关

子,他直接爆料了:

“契丹的逃兵说,女**是深夜时派了数百人偷袭营帐;他们渡过河流,趁夜摸了岗哨,在契丹大帐里纵火抢掠;虽然寡不敌众,全数被歼,但依旧极大动摇了辽人的阵地;而前方趁机进军,里应外合,契丹遂大溃……”

“诶,契丹人没有在河边设立防线么?”

“那是十一月!”

十一月!北方!已经开始下小雪的日子!这个日子的河水,基本已经接近零度,开始出现薄冰;在这种温度下,除非提前搭设浮桥、预备木舟,否则你还能冬泳游过来吗?——而契丹人预先考虑,早就把方圆十里地的草木都给砍光了;有这样的保险在,他们还需要费心设置什么人造的防线么?

所以,理论上讲,契丹人的整个战略布置是完全没有问题的;背靠河流,不担心用水与排泄问题;河流只有薄冰,不需要担心骑兵踏冰偷渡;就算以兵法而论,也是极为合理的安排——但现在,这个安排还是出现了可怕的疏漏:

“那些女**是自己游过来的!”蔡京满脸苦涩:“趁夜色游过来,然后偷袭了营帐;契丹人完全没有料到,说实话,恐怕也没有人能够料到……”

十一月零度左右的河水,正常人浸泡不到半刻钟的功夫就会严重失温,迅速丧失活动的能力;更不用说奋力横渡过江,过江后还能立刻爬起来作战——这种种举止,的确是完全超出了正常人的预计;所以契丹人在布置之时未加留意,本就在情理之中——谁设计围墙的时候,会防备一群小号的蜘蛛侠呢?

换句话说,这真不是辽人不努力,纯粹是女真太超模;零下几度游泳过来搏斗,无论哪个角度讲都是匪夷所思,足以记载入史诗的小号超人,在上古时代好歹能进个山海经的那种……这种级别的货色女真一摸就摸出来上百个,那么契丹**败亏输,不是很自然的事情吗?扪心自问,就是带宋的精锐列阵于彼,难道应对就能比契丹人更好到哪里去了吗?

——很显然,收到情报之后,蔡相公私下里已经扪心自问了一下;而自问的结果,就是他如今这发白的脸色、颤抖的手——汴京城的气温还要大大高于漠北;汴水的水流基本常年不会冰冻;你说,要是女**在汴京城下掏出这么一群小超人,带宋又会面临什么结果?

其实,以带宋的生产力而言,单论战术战备及物资,宋军未必比其

余更差;可一旦谈论起两军交锋的士气斗志,执行任务的坚韧意志,那么稍有常识的人都只能连连摇头,退避三舍;也正因如此,宋军建军以来的所有战术目标,都是在竭力规避这个短板——规避短兵交接、规避正面对垒,力图以总体优势磨损对手;但现在,他们即将面对的却是在战术及单兵战力上几近匪夷所思的对手,恰恰好克制宋军一切短板的对手,你说,这种局面打起来,会是什么个结果?

不过,相较于脸色极其难看的蔡相公,被仓促叫来的文明散人却似乎没有体会到其中的危险之处;事实上,他居然还在莫名其妙地宽慰对方:

“相公不必忧心,也未必就是女**强悍到了这般田地;可能是他们白山黑水里滚得久了,祖传得有避寒的秘方,冬泳并不为难……”

这是讨论冬泳原理的时候吗?蔡京直接无视了这句话;他敲一敲桌子打断长篇大论,干脆了当的发问:

“老夫听闻,数月前入京的什么‘采煤队’,似乎与文明散人关系匪浅?”

文明散人略有惊愕:“……诶?”

“放心,老夫请散人到此处,绝不是为了什么算老帐!”蔡相公有些不耐烦:“我真要算账,几个月前什么‘采煤队’炸山采矿的时候,就该让皇城司请散人问话了……算了,我只问一句——那些采煤队用的**,比宫中出产还要厉害十倍,是不是思道院里出来的货色?”

我靠,盒!

蔡京能够坐稳相位十余年,果然不是浪得虚名;单论人家这一手开盒无形的情报功夫,那就是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堪称是盒武器的原始未进化版——即使原始未进化版,也真正是阴得不能再阴,能令人迅速生起恶心;至少苏莫面色大大有了变化:

“宰相真是明察秋毫。”

“那么请问散人。”蔡京直截了当:“**威力几何?能够量产多少?如果拨给物资,可否储备更多?”

喔,人的能耐指望不上就只能指望器物了;士气与组织已经无可挽回,只有悲哀的寄托于唯武器论的头上……大抵带宋文人们的惯性总是如此,因为澶渊之盟的优势纯粹是靠强弓劲**一箭射**对方主帅,所以毕生都在追求什么最终决战之大威力武器——而以蔡京收集的情报看来,能够炸山裂地的什么新式“**”,确实还有一点渺茫的、微薄的可能——至少比宋军突然爆种的可能,要大上太多

了……

对于此种微薄幻想苏莫倒也没有公然反驳;实际上他只是略微沉吟:

“……以现在的情形恐怕不能断言;恕在下还要再做几次实验才能明确地回答相公。”

“再做实验”?也就是说至少不是当场拒绝、一推四五六了?虽然尚未直接答应但对于饱受打击的蔡京而言这实在已经是近日焦虑惶恐的一切情绪中唯一的好消息了;以至于他精神都为之一振:

“好老夫静候散人的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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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的问题谈完剩下的事情就实在无足轻重。蔡京随便再扯了几句汴京布置防卫的问题(说实话几方都知道这基本没有意义)就亲自起身将苏莫与小王学士送到了门外一一拱手作别——哎在这种危急关头连蔡相公都通人性了!

大概是被这样罕见的礼数感动得有些受宠若惊(哎呀先前他们与蔡相公会面哪一次不是剑拔**张气氛僵硬?);苏莫走出政事堂时表情居然还颇为和煦;以至于全程围观的小王学士扫视几回居然忍不住开口:

“……你还很高兴?”

“喔这都看得出来吗?”苏莫有些惊讶:“好吧好吧也谈不上高兴只是战事进展出乎意料而已——”

“那又有什么可称贺的?”王棣难以理解:“契丹人输得如此之惨怕不是连天祚帝的位置都要保不住了!根本动摇燕云震撼;契丹夷灭下一个就是谁?你没看到蔡京那副脸色吗?”

“喔我当然知道契丹确实没几年气数了……不过女**的损失不也很大么?”

“那又如何?他们到底是赢了!”

“所劳不偿所得又有什么意义?战术上的成功

“……你的意思是?”

苏莫没有直接回答他反了一句话:“在你以为这些白山黑水的蛮子起兵不过数年根基浅薄之至为什么就能连战连捷所向无敌呢?”

小王学士愣了一愣:“当然是因为女真骁勇善战。”

是啊女真的战术战备未必就高于契丹几许;但是执行力与战斗力的天差地别带来的当然是战场上一面倒的碾压——这才是绝望的差距永远无可弥

合的差距;就以此次战争而论,女真可以凑出来冬泳超人,你契丹凑不出来,那又有什么办法?

“契丹的事我不大清楚,我就不多说了。苏莫微微一笑:“但单论骁勇之士,大宋也未必就缺到哪里去吧?赵宋四京二十六路,人民上万万计,就是一千个里挑出一个的超群之才,这里也有十万个以上——请问,带宋军队,为什么就找不出这样善战的力量呢?

小王学士:…………

他默了片刻,只能嘟囔道:“你何必明知故问?

——你自己难道不懂缘由么?何必问东问西的臊大家的皮?

为什么带宋找不出来这样的力量?无非就是朝廷腐朽,无非就是官僚无能,无非就是贪墨横行、上下离心,整个体制早已瘫痪;军队的涣散无能,只是系统腐朽的结果,而非原因;士大夫们奋斗百年尚且不能扫除积弊,怎么能指望一群丘八独善其身?

“所以,这就要说到女真此时真正强盛的原因了。

苏莫慢吞吞道:

“当然,讲解原因之前,请允许我先说一个故事……喔不,准确来说,应该不叫‘故事’,而是未来的预言——这么说吧,在女真攻破辽国上京,天祚帝仓皇出奔之后,契丹的降臣诚惶诚恐,花了最大的努力来讨好这些新的征服者;他们在皇宫中盛设宴席,匍匐恭候女真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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