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珠没再睡下去,自穿戴好了公服,只坐在榻沿上看月影渐浅渐沉,天幕缓缓亮起成了灰白。

外头宫人也忙碌起来,忙着收拾好圣人朝会衣冠送去碧落宫。

听说是那位公子的住所。

他等着宫人们忙过了,才整了整幞头,迈出隔帘欲往文华殿候朝。

纵然今日行径可疑要教人多瞧几眼也实无办法了,与圣人交从来便是如此。圣人之所以为圣人,便是绝无过错,代天牧民。臣与主有私情,过只在臣工一人而已。

而臣工性命,只系于天子一人。

“大人这是往哪去?”

他一只脚才出了栖梧宫,便迎上来一个小黄门挡了他去处。

李明珠心下一惊,夜露便顺着门槛梁柱缠绕上来,浸透了他身上那件单薄公服袍子,带着凉意缓缓渗入脊背。

那小黄门往前半步,直走到他身前,却仍低着头:“大人身子仍虚着,还是往殿中歇着的好。”

他抬头往南望去,只见得建极殿身后黑压压的朱墙。是分割前朝后宫的重墙。

小黄门见他不语,另补上一句来:“陛下已派人往官署与府中告知过了,今日大人便留在宫中休整。大人府上清简,在宫中养病更易恢复。”

他不由往后退了半步,又落回门槛之内。

“大人还请回内殿休息吧。”

小黄门正要领着他进门,忽而从后头奔进来另一人。

是如期。

李明珠暗暗松了一口气。

“你领着李大人去文华殿。”如期道,“陛下由公子陪着用些早点,稍后往皇极殿临朝。”

小黄门还要再说,给如期瞪了一眼:“陛下才吩咐过了,你带着大人去文华殿。”

小黄门这才又垂下头道:“请大人随我来。”

“是,有劳内贵人。”

“大人。”

李明珠走远了几步,又听见如期唤了一声。

“陛下问大人身子可还能常朝否?”

李明珠定了一下。

东南方向早已亮起来了,一轮旭日也顺着东南角楼缓缓爬上屋顶,扫清了宫道上残余的夜影。

他回转身来,面北拱手一礼道:“无碍。国事未尽,臣不敢言退。”

哦,这样。

皇帝眼帘扑闪了一下。

“没说别的了?”

“没有了。”

“你去吧……”皇帝语尾轻而缓,带出一口将尽未尽的气来,“摆驾上朝去。”

银号之事最终没能成行。不仅是李明珠反对,几个老臣大多以为此事操之过急,目下海贸商货均未至货繁而银乏的境地,贸贸然建起银货宝钞制度难免造成物价上浮,反失了平抑本心。

而以粮布香料等物往赎买余银之事却得了赞许,交予郗晓岚去办了,御史台与大理寺则教皇帝下令加紧监察职责,谨防再犯。

其实如何防范也不过如此,雪花银就摆在那,少有人能拒绝。清查资财也好,巡查各地账簿也好,总也不过是弥补阙漏罢了,有多少成效全看人心,到底一封令从京中派到州县乡里还有无数关隘要走。

皇帝缓缓呼出一口气,往阶下扫去一眼。

众臣皆已入列,此事算是结了。

长安照旧拖长了音宣下一句:“有事早奏,无事退朝。”便又是寻常一次朝会,议过了事,皇帝也退下去。

这一案算是了结了。

“昨日是周院判诊的脉,也让她每月往李仆射府上去一趟复诊吧。”皇帝随口与如期吩咐道,“明里不用表示什么,暗里赏些东西与她,别亏了去。脉案方子也都往禁内送一份。”

“是。”

如期过了这些年倒是沉稳了许多,很有些她师傅的样来。小妮子走出去两步,忽而又回头道:“陛下,昨日库房里寻出来的东西都送去李大人府上了,奴自作主张,另派了两个人去李大人府上待命。”

“那很好,”皇帝笑了笑,“也该赏你些什么。”

“奴不用赏……”如期小声道,“奴就问一句,昨儿说与公子下江南,带不带奴呀……”

嘿!

皇帝两只眼珠子瞪大了,张口好一阵才道:“还给你听着了!”

“奴也不是故意的嘛……”如期讪笑,“就是听着了,能不能,带上奴去江宁耍一遭……”

“行,”皇帝好笑,“带,带不了几个随从,加你这小妮子一个就是,不许再往外说了。”

小妮子“嘿嘿”一笑:“奴省得,奴省得。”

这一趟便只带了三人随侍,如期,如风,自然还有个妖精,趁着江宁银税之事才收场了,对外称皇帝染了时气,悄摸坐了船南下。

谁知阿斯兰才上了船便吐得七荤八素,脸色煞白。虽说如期如风两个也没水性,出了海便蔫得睁不开眼,可也不像阿斯兰这般,人事不知了还要抱着皇帝不撒手。

皇帝好生无奈,只得随着他在舱里头,一面拍背一面安抚道:“我去寻些药给你服下,你睡一觉就好些了,咱们这一趟在船上要四五日,总不能吃点东西全吐了。”

“不行……你留下……”

这人都昏沉了还不松手,死死抱在皇帝腰上,只有吐的时候才将头伸出去对着碗吐。

“好,好……我不走,我让人去给你弄点药好么……”皇帝没得法子,只好令法兰切斯卡去行装里头翻藿香正气丸给他服下。

她抱着阿斯兰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地胡乱拍着,眼睛却盯在法兰切斯卡身上:“就在那个藤箱里头,你找找,如期专程包了好些药,拿瓷瓶儿装的。”

“不是,你怎么把药和胭脂香粉放一起啊,这左一瓶右一瓶的……怎么还有一盒澡豆!”妖精在藤箱里翻来覆去,捡一瓶瞧一眼,又捡一瓶,好半天才找见藿香正气丸,“给你。”

“……原来不用下船。”阿斯兰迷迷糊糊地,给皇帝塞了几粒药丸并小半碗水,登时给这气味冲醒了,“我以为你要下船去买药……”

皇帝一愣,很有些哭笑不得:“然后把你一个人丢在船上?我的小狮子,真把你弄丢了我怎么和你的王公们交代呀?他们的王被我丢在海上啦……”

这不得教他们打进宫来。她想一想那样便忍不住要笑。

“再说我们这回求快走了海路呢,上岸也什么都没有,只有渔民和采珠户。”

“哦……”阿斯兰才吐了一处,蔫蔫的没什么生气,手脚都缠在皇帝身上,“回程还要走海路吗。”

“回程走漕运,漕河上便没海上这么大风浪了。”皇帝轻轻摇头,没忘了在阿斯兰背上轻拍免得呛着,“出来一趟便是要都瞧一瞧,外头粮食什么价,布匹什么价,坊市间吃什么肉,货娘商贩卖些什么东西,底下风土与各州县递上来的折子有没有出入,还有江宁才经过这一遭物价飞涨,过了这许多时日有无平抑,也不是白来。”

原来不是出游。

阿斯兰微微垂下眼睛,借着这阵晕船窝在皇帝怀里:“我以为是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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