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的庭院里,几株老梨树花开得正好,团团簇簇,雪也似的压满枝头,风一过,便簌簌落下几片花瓣,在午后疏淡的阳光里打着旋,无声地落在清扫得光洁可鉴的青石板上。

殿内却并无多少春意。沉水香的气息悠远绵长,混杂着一丝常年熏染的、属于老房子的陈旧味道。

太后斜倚在铺着厚软锦垫的紫檀木榻上,一身暗紫色绣五福捧寿纹的常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插着几支素雅的玉簪。

她年岁其实不算老,保养得宜的面容依稀可见年轻时的秀丽,只是眉眼间那份挥之不去的倦怠与疏离,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沉郁几分。

萧令珩与睿王萧令宸分坐在下首左右,中间隔着几步的距离,气氛微妙地凝滞着。

萧令宸先开了口,语气是刻意的温煦与讨好:“母后近日凤体可还安泰?儿子前些日子得了一尊南海玉观音,玉质温润,雕工精湛,最是祥和不过,特意送来给母后供养祈福。”

他一挥手,身后内侍立刻捧上一个紫檀木匣,揭开绸布,里面一尊尺余高的羊脂白玉观音像莹然生辉,宝相庄严,确实非凡品。

太后目光淡淡扫过,点了点头:“你有心了。”语气谈不上热络。

萧令宸笑容不变,又关切道:“听闻母后夜里偶有咳嗽,儿子又寻了些上好的川贝枇杷膏,最是润肺止咳。”又是一匣珍品奉上。

太后这才抬眼看了看他,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最终只是道:“难为你惦记着。”

萧令宸似得了鼓励,正欲再言,太后却已转向萧令珩:“珩儿北疆归来,一路辛苦。瞧着清减了些。”

萧令珩微微欠身:“劳母后挂念,儿臣一切安好。北疆风霜虽厉,但将士用命,局势暂稳,儿臣不敢言苦。”她声音平静,语调平缓,并未像萧令宸那般急切表功或示好。

太后看着她,这个女儿从小便性子冷清,不喜多言,却极有主见,能力手段皆是上乘。

先帝临终前的托付,她虽未曾明言,心中却也是默许的。

只是这些年,看着她在朝堂与边疆厮杀,与自己的兄长明争暗斗,心中那份复杂的滋味,难以言说。

“稳了就好。”太后缓缓道,“只是朝中近日,似乎对你颇有微词?”

来了。萧令珩心中了然,面上却适当地露出一丝无奈与坦然:“儿臣行事,但求无愧于心,无愧于社稷。北疆敕令,乃分化狄戎、以夷制夷之策。至于与赤狄王女周旋,是为掌控局势,获取情报。些许流言蜚语,儿臣相信陛下圣明,母后慧眼,自有公断。”

她既不辩解过多,也不指责睿王,只是陈述事实,坦荡磊落。

萧令宸在旁听着,心中冷哼,面上却笑道:

“皇妹一心为公,为兄自是佩服。只是人言可畏,皇妹与那赤狄女子……似乎过于亲近了些?难免引人遐想。北疆乃国之屏障,牵一发而动全身,谨慎些总是好的。”

这话绵里藏针。

萧令珩转眸看向他,凤眸沉静无波:“王兄所言甚是。正因北疆事关重大,儿臣才需亲身涉险,与各方周旋。赤狄王女年轻,却有胆识,能于乌维卧榻之侧周旋数月而不暴露,能聚拢残部夺回狼居胥,可见其能。扶持她,便是扶持一把插向乌维心脏的利刃。至于亲近与否……兵者,诡道也。若连这点虚与委蛇的功夫都无,如何为陛下、为母后分忧?”

萧令宸被噎了一下,笑容有些发僵。

太后看着兄妹二人言语间的机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这样的场面,这些年她见过太多。

长子野心勃勃,手段渐趋阴狠;长女能力超群,却也因此树大招风。

皇帝体弱,试图从中持衡,却常力不从心。而她这个做母亲的,夹在中间,劝和不了,偏帮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裂痕日渐加深。

“好了。”太后出声,打断了隐隐的火药味,“你们都是为朝廷着想,为陛下分忧,心意母后知道了。只是兄妹之间,也该多些体谅,少些猜忌。珩儿在北疆不易,宸儿在京中协助陛下理事,也辛苦了。都回去吧,母后乏了。”

这便是端水,各打五十大板,再轻轻放下。

萧令珩与萧令宸同时起身:“儿臣告退,母后好生歇息。”

退出慈宁宫,两人一左一右,沿着宫道默默走了一段。

阳光正好,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却始终泾渭分明,没有半分交集。

“皇妹好口才。”萧令宸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难怪陛下与母后,都对你如此信重。”

“王兄过誉。”萧令珩目不斜视,“王兄在朝中运筹帷幄,才是真正的劳苦功高。”

萧令宸停下脚步,转头看她,脸上笑容依旧,眼底却是一片冰冷:“北疆风大,皇妹可要站稳了。别一不小心……被风吹折了翅膀。”

萧令珩也停下,侧身回视,凤眸里映着春阳,却无半分暖意:“多谢王兄提醒。王兄身处繁华京畿(ji),也需谨言慎行,免得……引火烧身。”

目光在空中相撞,如有实质的刀锋交击,溅起无形的火星。

片刻,萧令宸率先移开视线,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萧令珩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眸色深沉。她知道,慈宁宫这次见面,不过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和平面具。

萧令宸不会罢休。

“回府。”她收回目光,声音冷冽。

————>_

萧令宸回到睿王府后,直奔密室。

烛火摇曳,映着墙上几道扭曲晃动的影子。萧令宸脸色阴沉地坐在主位,下首站着三个人。

其中两人是他的心腹幕僚,另一人则身形瘦削,面色苍白,一双眼睛细长而亮,看人时总带着几分阴冷的审视,像潜伏在暗处的蛇。

这便是他暗中蓄养的阴私势力头目,代号“蝮蛇”。

“听王爷所言,长公主在太后面前应对得体,太后似乎并未听信流言。”一名幕僚低声道。

“本王知道。”萧令宸烦躁地挥挥手,“萧令珩要是那么容易被打倒,她也活不到今天。”他看向“蝮蛇”,“东西准备好了吗?”

“蝮蛇”躬身,声音嘶哑低沉:“回王爷,已准备妥帖。一份是仿造的赤狄王女‘亲笔’信,信中‘感激’长公主暗中输送精铁兵刃、许诺助其复国后‘永为藩属’。另一份是‘狼居胥密探’的‘口供’,指证长公主身边亲卫曾与乌维军中叛将私下接触,‘疑似’传递情报,导致乌维攻城失利。”

幕僚倒吸一口凉气:“王爷,这……仿造信件尚可,那‘口供’所指之事,牵涉乌维军中将官,万一查证……”

“查证?”萧令宸冷笑,“谁去查?怎么查?乌维会配合大夏调查他军中的叛徒?至于那封信,不需要它完美无缺,只需要它‘像’,足够引起怀疑就行。关键是,要让这些东西,‘恰到好处’地出现在该出现的人面前。”

他顿了顿,眼中闪着恶毒的光:“御史台那几个老顽固,不是一向以‘清流直谏’自居,最恨边将擅权、里通外国吗?还有兵部那几个一直对萧令珩掌管北疆军务不满的老家伙……‘蝮蛇’,知道该怎么做了?”

“蝮蛇”低头:“属下明白。三日之内,东西会‘不经意’落入御史中丞张大人门生手中,兵部那边,也有合适的人选‘偶然’听闻。”

“很好。”萧令宸满意地点头,“记住,要做得自然,痕迹要干净。另外,乌维那边……也该给他再加点料。派人去接触我们在北疆的暗线,散播消息,就说萧令珩与赤狄王女达成密约,待赤狄复国,大夏将承认其对圣山以北草原的统治,并开放盐铁贸易,助其成为新的草原霸主。”

幕僚一惊:“王爷,这……这岂非资敌?”

“资敌?”萧令宸嗤笑,“空口白话罢了。乌维听了会怎么想?他会更加疯狂地想要碾碎赤狄,也会更加痛恨背后‘支持’赤狄的萧令珩。只要他们斗得两败俱伤,对本王就是好事。最好……乌维能一鼓作气,把狼居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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