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娘边擦着眼泪边气鼓鼓地往外走,腿上有伤也走不快,她更加难过,停在一颗高大的槐隐树下。

这种生长在边境的树,树枝垂落弯曲,不用踮脚就能轻易碰到,她随手扯了叶子下来,扔到树桩旁,咬唇生闷气。

自我安慰了好一会儿,这才平静下了心绪。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想着不再管这个忘恩负义的小医师的事情,先解决眼前的危难才好,她转身往陈嘉玉所住的地方,打算同她好好聊聊。

一路走向静室,门半开着,沅娘站在门口,敲了敲门,礼貌道:“郡主。”

陈嘉玉闻言抬头,见到是虚弱不已的沅娘,摆手让正在同她讲话的小差出去,叫了她进来。

陈嘉玉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云契纹解印本来就会提供充足的灵力,所以之前受的伤也就没有什么影响了。

倒是慕容开晏,结结实实地受了一刀,到现在还是昏迷不醒。

如今整座北君山就是陈嘉玉做主了。

平奴们见到她都瑟瑟发抖,她并不想为难这些手无寸铁的平奴,所以每每想起来因为自己的原因死去的那位平奴,心中就很不是滋味,她没有想到慕容开晏已经丧心病狂到了这样的地方。

见到沅娘走进来,她有些脸热,露出了局促的神色,等沅娘福身行礼后才嗫嚅道:“昨日多谢你了。”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沅娘不过是将书中所学教予她。

陈嘉玉轻呵一声,打量着眼前不矜不伐的少女,用着嫉妒又羡慕的别扭语气道:“不愧是幼承庭训,受业名门的昭仪公主,万千道法都钻研得如此透彻。”

闻言,沅娘怔愣一瞬,猛地抬眼看她,见陈嘉玉一副了然于胸的神情,沅娘咬唇有些不知所措,咽了咽唾沫,询问道:“你知道了。”

“静芳乃是灵泽境的法器。”她开门见山地说,“绝不侍二主。”

她挑眉:“怎么可能对一个外人这般忠心。”

沅娘不说话,手指攥着外袍,微微用力。

陈嘉玉收了幽幽质问的神色,轻蔑道:“所以昭仪公主命这么大?还是天主舍不得他宝贝女儿被那真火活活烧死呢?”

沅娘自己也不清楚,她完全记不清望泽台以及之后的事情了,解释说:“我不知为何捡了一条命回来,被打发到了这蛮荒之地,想来是我命不该绝,还需留在这世上。”

陈嘉玉朝她走近一步,抱臂吓唬她:“我若杀了你,岂不是大大的功绩?”

沅娘垂眸,轻叹道:“我如今灵脉尽毁,生不如死,郡主若想要我的命,尽管拿去就好。只求郡主帮慕小医师找个安葬我的风水宝地,他没接过这样的活,恐没有经验。”

陈嘉玉蹙眉疑惑:“你还想要风水宝地安葬?”

她认真点头:“总不好去喂了噬魂兽吧,会被平芜众人耻笑一辈子的。”

见她审慎的模样,陈嘉玉没有忍住笑了出来:“没想到众星捧月的昭仪公主也有今天!”

沅娘沮丧言:“风水轮流转,我总不能顺风顺水一世。”

“你不难过?”

“难过。”

“那为何还日日这般高兴?”

沅娘觉得莫名奇怪,问:“我疾病缠身,郡主是从哪里看出来我高兴的?”

她随口道:“至少没有整日哀怨。”

“整日哀怨我也回不去了,倒还不如省点力气,找几个能够信得过的人给我找个好地方安葬才是。”

说完,陈嘉玉又笑了起来:“你倒是十分有趣,难怪人人都喜欢你,奇珍异宝都往琼华宫里送。”

沅娘摇摇头,自嘲道:“郡主此言差矣,我如今在众人眼中的地位堪比燕濡道君。”

陈嘉玉反驳她:“那你还是不及燕濡道君的。”

“几十年前的乱党之争中,燕濡道君凭借一己之力,成功摧毁了三大州。史书记载,平芜本是九大州,各州蕴养一块九莲石,就因为燕濡道君从中作梗,挑起各地斗争,至此各州自相残杀,连九莲石都被他毁了三块,云境塌陷,湮灭于地下。”

“其他州对没了云境的三大州进行大肆掠夺,死伤无数,最终还是当时的天主亲自领兵下场制止,这才保住了剩下的五大州。”

陈嘉玉同她开玩笑,说:“你同他比,不过小卒,影响不大,至少连九莲石都没有偷出来就被抓住了。”

她大笑:“你也是,偷东西也不小心点!”

沅娘已经记不清当时发生的事情了,但是她相信自己是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的。

不过此时她也无心反驳了,讷讷垂头,顺着她的话郁闷道:“第一次偷东西没有经验,下次就会了。”

“只可惜你的灵脉了。”

“你居然会心疼昭仪公主的灵脉?”

“毕竟是上等云契纹,世间只此一脉,我还没见过呢,灵脉就殒灭了,确实可惜。”

“噢。”沅娘郁郁垂头,轻叹一声。

空气安静了好几秒,陈嘉玉轻咳一声,问:“你……身体好些了吗?”

沅娘点头。

“昨日你为何要帮我?”陈嘉玉实在是想不清楚。

“我不想无辜的人受到牵连。”沅娘说,“若是一定要打,那就早点决出胜负好了。”

“我并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慕容开晏找个无耻的东西居然会直接上手杀了那个平奴。我……”陈嘉玉不知道如何解释,她只是想操纵那群平奴去攻击慕容开晏,却没有想到弄巧成拙了。

“事情已经发生了,多说无益。”沅娘没有资格评价陈嘉玉做的事情,此时一出,她知晓慕容将军并不是如传闻中说得那般和善,心中一股寒意,“你到底为何要针对慕容将军,你说得那些事情到底是什么?为何没有青州的平奴上船,你都同我解释清楚,不要让事情发展得更加不可收拾了。”

“我不能说。”陈嘉玉神色有些躲闪。

“为何?”沅娘追问。

“你可知一种让人闭口不语的术法,是一种比较稀有的契纹术,可以无限制地将一段记忆从脑海中剥离,施法念咒,再将其送回脑海中,此时想要讲出来这件事情却无法开口了。”

“如果我想要讲出来或是写出来抑或是用什么东西表达出来,我的记忆就会受损,但是此时我却能在脑海里十分清晰地了解事情的真相。”

沅娘震惊地问:“我有听说过这样的契纹术,但是这不是已经在乱党之争之后被列为禁术了吗?怎么还有人会?”

陈嘉玉“哼”了声,说:“若是想要去学,总能找到的。”

“所以你就是中了这个契纹术,对吗?”

“不错,不然你以为我当时为何你说,难道我还要替慕容开晏这样的下作东西藏着掖着吗?”

沅娘低头不语,她对禁术的了解不多,不管是修习师傅还是家中的长辈都很少提及。

虽然她偷偷去看典籍的时候看到过,但是里面的内容也是寥寥无几。

她只记得这个契纹术的名字叫“销箓”,在契纹典籍录中只提了寥寥几句。

原是安魂师用来平静即将死去之人心中的执念,后来被人故意篡改契纹本源,不仅仅可以消除执念,甚至可以直接消除记忆,扰乱平芜秩序。

于是当时的天主就下令不可在用此契纹术,所以传承到此术法的人都被封印了契纹。

沅娘也不知道如何解除放在陈嘉玉身上的契纹术。

她十分的苦恼。

这时有小差来报:“回郡主,慕容将军醒了。”

陈嘉玉的神色一变,嘴角勾起凌冽的笑:“那就送他上路吧。”

“等等……”沅娘伸手拦住她。

她虽然相信陈嘉玉说的话,但是此时确实没有确凿的证明她的话就是正的,她还亲自过问慕容开晏,得知了事情的真相,得知开垦南尽山发生的事情,才能下最后的通牒。

南尽山的事情当时闹得很大,她也听说了。

上百名平奴掉下山崖,无人生还,死无全尸,甚至掉落的脑袋、手臂,全部都找不到去处。

凉州家主慕容鸿卓大发雷霆,惩治了南尽山的山主,贬黜他的官职,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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