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天,一大早村口就有马车回来。
柳家的铺子时不时要用车,因此家里修了马厩,养了一匹枣红色的马,一路从江宁县的青石板哒哒哒出了城,就变成了土泥路的沉闷声,只剩下车轱辘转动的声音。
临行前,柳守去跟柳母招呼一声,道难得回来,又赶上春种,陪着穿针回娘家去看看有没有要搭把手的。
儿子去石桥村里是给叶望山挣面子,柳母心里不舒服,忍不住又抱怨两句,柳守也不驳她,不慌不忙道主要是去乡下看看有无好的山货拿回来孝敬,这才将老太太给哄得终于松了口。
一直到引线离开柳家去跟柳母告辞,才在门口见到柳家的长媳汪氏。
对方殷实人家出身,同柳家算门当户对,因而很看不上穿针这样的村姑,也就自然而然顺带看不上引线,连眼风都没扫给引线一个,只冲柳守点了点头,让柳家长孙喊了声二叔二婶,母子俩一前一后抬步进了柳母的屋子。
穿针心态好,并不在乎她的轻蔑,反倒劝引线,“她那个人就那样,眼睛长在脑门上,势利了些。”
引线点点头,跟上姐姐姐夫出了柳家门坐车出发。
一直从南洼村路过,再过了那座石桥,就见到了藏在一片山清水秀之下的石桥村。
村里难得来车,更何况是马车,因而有村里人认出来是柳家的车,赶着招呼:“是叶五家的大丫头回来了?”
穿针顺势热情回应:“是啊婶子,小妹去城里看我,住了一段时候。正遇上我家那口子从外地回来,也是许久没回娘家了,就陪我看看我爹,顺带来住两日,帮着干些活。”
那婶子就长长“噢”了一声,有些不自然地笑笑,却仍旧凑趣道:“原来是这样,嗐,那两日吴七娘到处说二丫头不乐意她相看的好亲事,自己跑出去找男人了,我们都不信,偏她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这下好了,就是一场误会不是?你快些回去解释清楚,别让她再到处胡说了,免得坏了二丫头名声。”
“是啊是啊,这样大的误会可不得了,赶紧回去吧,你爹也在家里,别误了事!”有人赶紧附和。
还有几个也都忙不迭点头。
“也就是各位婶子嫂子还牵挂着,否则我们这没娘的跟草似的,跟谁去说理?”穿针恨的咬牙,心知吴七娘能这么明目张胆乱传谣言,在场这些墙头草也脱不开干系。
但再气她也没心思和这些人说口水话,将引线去看自己结果扭伤了脚,所以才养了这些日没回来的缘由丢出去,那些人自然会传开,到时候她倒要看看吴氏还有什么脸。
一路回了叶家篱笆院外,正躲在树荫下头睡觉的谷子立刻警醒抬头起身,摇着尾巴冲过来望着马车里,还左右伏跳发出撒娇的声音。
叶锦砚也听到响动跑出来:“姐夫,大姐!”看到柳守和他招呼,穿针从马车上下来他都不激动,反倒是看见引线跟着下了车,才激动地大喊起来,“二姐,你真的去找大姐了!”
因为吴七娘,穿针对叶锦砚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没什么好感,但她也对他讨厌不起来,所以大多数时候她都选择冷漠地点点头,然后无视他。
引线冲他笑了笑,又弯下腰摸了摸缠在她腿边蹭来蹭去的谷子一把:“就你们在家?今日你怎么没去村塾?爹呢?”
“夫子病了,村塾放假。爹和娘去地里了,他们要是知道你们回来肯定高兴!”叶锦砚一溜烟往外头跑,“我去地里跟他们说。”
俗话说,在自家轻松的男人一到了岳丈就浑身长刺坐不住,因而自发性跟上小舅子,“我也去好了,顺带看看能帮上什么忙不。”又嘬嘬嘬三声,“谷子,跟我们去地里。”
然而谷子跟着两姐妹往回走,还往中间挤,尾巴一左一右打在姐妹俩小腿上噼啪噼啪的,眼风都没给他一个。
“你快去吧,谷子捡回来的时候眼睛都没睁开,是小妹一点一点找了羊奶将它喂大的,只认小妹,连我都喊不走,更别提你了。”穿针笑道。
柳守受了冷落也不气恼,将马栓好,和叶锦砚一道去了地里。
“姐,”人都走了,吴七娘也不在家,到处安安静静的,两人就去了引线的屋说话,“既然我要嫁人了,娘的嫁妆箱子我想要回来。”
当初穿针嫁去柳家的时候,为了颜面,叶望山愣是在柳家聘礼的基础上另凑了一箱实打实的嫁妆出来,不至于让长女去了婆家受指摘讥讽,因此将亡妻大半的嫁妆都拿了出来,还另卖了叶家的两亩田出去。
如今引线要嫁人,最不能舍的就是那两个樟木箱子,这一对儿箱子是外祖父亲手给娘打的,她说什么都要带走。
然而穿针冷笑一声:“当然得要回来,不但要把这对樟木箱子要回来,还要将娘其他那些东西给吐出来。”
从前她顾念着引线要在家里讨生活,在吴氏眼皮子底下过日子,她一个外嫁女,连爹都没说什么,她更不好插手,只恐自己过足嘴瘾却带累了引线的名声。
如今小妹婚事有望,她也没什么好顾忌的,该讨的都要讨回来。
引线年纪小不知道,她却清楚记得,箱子里有娘曾经穿的嫁衣,上头绣了六颗豌豆大的珍珠,她嫁去柳家之前,叶望山说要拆下来让她缝在嫁衣上,然而后来却被吴七娘用别的搪塞过去。
这回任她怎么说,也要让她拿出来!
引线原本不想多惹是非,但一想到吴七娘伙同那李二姑给自己说的亲事那样,明摆着是揣着“卖”她的心思,既然她不想和睦相处,自己又何必给互相留脸面。
她点点头,支持姐姐的说法。
没多会,叶望山和吴七娘扛着农具前后脚进了篱笆院,而叶锦砚和柳守也跟着进门。
“你这孩子,怎么走也不说一声,好在是我托人打听了你去柳家,要是路上碰见个恶人将你挟去怎么办?”叶望山急急忙忙道。
但看他这样,显然是姐夫柳守已经解释过了,也将话圆好了。
引线摇摇头,将提前和姐姐对好的词说了:“你们这样着急定亲,总得要让我姐看看,所以我就自己去了城里,也没来得及和你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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