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芷萝不懂自己还能怎么努力,卫松年又到底想她如何。

是她黄白俗物不够多,还是身份地位不够高。

到底要怎么努力一步一步向上爬,到底需要登多高。

可分明乌芷萝上辈子做到了,卫松年也没愿意,那到底叫她努力什么。

简直有病。

乌芷萝越想越气,后来想破脑袋,干脆觉得自己脑子也有病。

到底为什么一切都莫名其妙,她又为何脑袋空空如也,无论如何都空一块。

人生不过三十载,哪有那么多事想不起来,乌芷萝实在气恼。

可好不容易再次清醒,得以像几分正常人,想不明白的乌芷萝就又不得不马不停蹄再忙碌了起来。

前路茫茫,一想到日子越过越埋汰,乌芷萝就两眼一黑。

谁叫在九诏多年养出了不服就干的坏习惯,眼下天气转凉,地里打架那事却还是没结。

村里闲言碎语更是没停,乌芷萝没功夫找李氏说道,跟着沈无双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登门破财免灾。

一路沈无双神情都有些怪异,待走到村长家门口,整个人更是略显拘谨。

里正一瞧见沈无双,就不由想起那日在田地里粗鲁狂暴的人,没好气之下,倒是也没发难。

毕竟在荒纭州没什么道理好讲,哪怕家中富贵,头戴乌纱帽,惹到穷凶极恶之徒,青天白日都能被拖进巷子打一顿。

若非这京中来的将军不敢作妖惹麻烦,林守衡其实不会如此强人所难。

早在发现此地并非自己想象中的简单贫瘠后,许月华就上门说道过。

如今来了小的,嘴皮子说破,也没将钱花出去。

像是想要给她们一个教训,深深体会其中不易,又像是林守衡真的不愿轻易揭过,从头再来重新试错。

对于这几亩土地,里正古板又倔。

乌芷萝头次见加钱都不要的,难为情偏过头去,一眼就看见脸臭的不行的沈无双。

二人对视,想到还得在村里待,无奈只能被迫虚心请教。

关于此法,里正乐得分享,喋喋不休越说越高兴,完全没注意到面前二人越听眉头皱的越紧。

乌芷萝喝尽杯中的苦茶,满脸黑线了解了一下午如何挑选合适的牛矢。

乌芷萝心累至极,沈无双更是直接听成哑巴。

谁敢想,就地里那零星几株焦黄破白菜,是林守衡勤勤恳恳挑了一个夏天的牛矢、日夜琢磨如何施肥换来的。

沈无双有些后悔,后悔那日大展拳脚,后悔那日气血上涌。

早知如此麻烦,说什么她也不在那地里动手,更会死死拉住没个分寸乱踩乱滚的乌芷萝。

村里废了两块地,沈卫两家作为外来者寻衅滋事,哪怕后来救火没酿成塌天大祸,最后解决办法也是一家解决一块地方。

一家富户,一家里正,划拳失败的沈家,毫无疑问分到了难应付的里正。

有人欢喜有人愁,沈可妙真不想认赌服输,可也没办法再说道。

许月华死死拉着蠢蠢欲动讨说法的沈可妙,她摇了下头,示意不可。

罪臣之身本就该莫惹是非,且确实有错在先,许月华应了里正那赔钱赔地又赔粮的亏本买卖。

但应是一回事,等到真实施起来,许月华简直后悔万分,相当想扇当时的自己。

虎父无犬子,沈家的孩子个个是战场的料,唯一出了个意外,大概就是自幼掌家的沈无双。

可沈无双擅经商,喜做绸缎胭脂的买卖,莫说下地,那是泥巴都没沾过好几年。

全家老小唯一真正下过地还种出粮食的,唯许月华一人。

但许月华年轻时三心二意,没将种地一事放心上,又凑巧碰着好地。

半吊子的许月华就学会了翻地和浇肥,至于其他那是一点不懂。

把事想得过于简单的许月华一时骑虎难下,本就花费了好些时日才弄到菜种,想着把握起见给里正过目。

谁知里正告知,多数是陈种,许月华疑惑,“此乃何意?”

见她不懂,里正解释:“就是存放年头久了,虽看着完好,可埋土里永远不会出芽。”

又指着角落装成袋的草木灰,疑惑发问:“你就打算用这玩意给菜做肥?”

许月华点头,那不然呢,还能如何?

林守衡服了,细细解释起其中门道,许月华听得云里雾里,林守衡见一家子榆木脑袋,气得吹胡子瞪眼背手离去。

白忙活小半月的许月华觉得天塌了。

母女四人不得不先将此事作罢,从长计议。

沈可妙心知此事完蛋,却越挫越勇。

初秋地里没什么收成,里正急得跺脚,总偶然路过沈家家门。

前几日话里话外都在打探,沈可妙干劲满满,即使只是刚学会翻地,依旧颇有信心道:“村长你大可放心,等来年春日,你家村头那几亩地,定当叫你大开眼界。”

等到春日?他拿什么才等得起?

林守衡扛着镇上挑回来的杂粮,没相信眼前笑得看起来就不聪明的女娘,随口提了嘴:“光说无用,可有好好照着我的法子施肥?”

沈可妙眸色微变,有些嫌弃。

林守衡见此瘪了瘪嘴,许月华连忙笑嘻嘻上前,招呼着好言送客。

沈可妙心知自己又惹了麻烦,老实在家门口等母亲回来。

谁料去了好一阵子的许月华回来没生气,只是精疲力尽叹了口气。

许月华无可奈何苦笑,商量道:“等翻完地要不先用草木灰施肥瞧瞧看?”

“实在不行再按里正的法子,不过娘觉得在村里捡鸡矢更方便,听村里人说能比牛矢快些。”

沈可妙吓得大惊失色,当即头也不回跑回屋数兜里还有几两钱。

林守衡的法子可谓是相当麻烦且耗时,尽管母亲说此法甚好,不到万不得已,沈可妙真真是不想去。

都说万事开头难,那法子于沈可妙而言可不是难了一星半点。

光是得连续去隔壁村捡好几日牛矢,沈可妙就做不到。更别说捡回来还得堆上泥土,等它沤上两三个月。

问题压根就没地放捡回来的牛矢,沤粪味道还极大,要她整日泡在臭气里等牛粪发黑散味,再铺在菜畦,那不如直接出个价。

可现实直接给了她当头一棒。沈可妙看着手中的几两碎银两眼发黑直接气笑了。

人有时候好像不得不认命,咬着牙迎难而上。一大家子粗鄙武将,男丁白日得修筑城防,身为长女,沈可妙能退去哪里。

许月华心知此事繁琐难懂,叫她再如何扎进泥土里折腾,也没能带着沈可妙研究出一套能行的法子。

乌芷萝看不懂怎么选种,沉默跟着许月华在地里不停翻耕土地,使劲把土块敲碎后又赶紧捡掉草根石块。

一家子动作麻利,虽瞧着很急,但实则也根本没用。

农家每年秋收,单独挑选长势最好的植株,专门留作种子,但附近村子地里干净的除了土就是土。

因是外村人,眼下这是讨不到也买不到,乌芷萝急得翻了好几回地,双手黢黑玩着手中的草木灰。

前途一片荒地,乌芷萝埋头苦干。一旁沈无双急得直接上了火。

她擦尽鼻尖下的血迹,就又开始干活,许月华心疼万分,想叫她停手,沈无双却打死不肯。

乌芷萝预感不妙,想扛着人强行丢回家,可低头瞧看自己,到处都是脏兮兮的,犹豫着没动。

秋风萧瑟,她不过一个转身,紧了紧衣领,身后沈无双就毫无征兆晕倒在地。

许月华大叫不妙,颤音未落,不远处的乌芷萝当即狂奔而至。

她将人连带着锄头扛起就朝家中跑,母女一路小跑回到家,沈可妙急匆匆替沈无双取药,就水服下后便开始施针。

乌芷萝站在床边,静静看着,直至身后的许月华忽地忧心忡忡踏出女儿的房门。

生平少有的,许月华觉得自己无能,她神情落寞又自责,心神不宁回了屋。

乌芷萝看在眼里,有几分自责,但更多的是无能为力,若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天很快入夜,也越来越凉。

门前土地裂开道道错乱的裂痕,乌芷萝六神无主守在沈无双床边,沉默握着手上的陈种。

本该睡下,明日再战的三人莫名其妙坐在了一起。

沈可妙站在乌芷萝身侧,破天荒谈论起乌芷萝不告而别离家多日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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