蓁蓁,姓陈名蔚,父亲是光禄寺丞,是她最亲近的手帕交。

自九岁便同蓁蓁在燕京相识,如今已有了八年交情,亲密无间。

想必蓁蓁也是在等她,一见她来了,立即笑意腼腆迎了上来。

“善善。”

善善是她的小字,只有最亲近的人才知晓,比如家人,还有蓁蓁这样的手帕交。

寻常有些交情的娘子,便唤她一声芸娘。

比如此刻,见到柳芸这个宽和性子的玩伴来了,都纷纷与她打招呼。

三省下面的,九卿部的,御史台的,什么赵家的,李家的,孙家的,贺家的……

娘子们打扮得花枝招展,一个个俏生生的,让人看了眼花缭乱。

但柳芸一一给她们还了礼,话语温和得体。

“张二娘子安。”

“秦五娘子今日的衣裙真好看。”

“孙三娘子气色红润,想来是昨夜睡得不错。”

“钟七娘子的钗子真精致。”

……

耐心地将所有过来同她打招呼的娘子都一一回礼,笑容柔软亲和,让人如沐春风。

“走,我在那边搭了个秋千,我们一起玩。”

等只剩下两人后,陈蔚立即拉着柳芸道。

一听有秋千荡,柳芸立即就喜笑颜开的去了。

每年的探春日,那些模样生得好的树都被许多来得早,或者家里官阶高的娘子捷足先登了,柳芸很少能挑到适合绑秋千的树。

一次两次寻不到,柳芸干脆就放弃了。

今岁倒是幸运,蓁蓁寻到了好树,她也有秋千玩了。

虽然她的芜春院也有秋千,但总归和探春日的秋千坐起来不一样。

两人手牵手快步走着,少不了聊上几句。

“善善你知道吗?今日太子殿下也来了!”

原本就在半道遇见了,此刻一听这话,柳芸慌忙就问道:“什么?太子来了渭水?”

探春是年轻男女热衷之事没错,但对于生于天家的太子殿下来说,这大概很没有意趣。

没想到今岁却来了。

还这么大阵仗,不知道以为是代替陛下来祭天的。

“嗯,也不知道为何,就看一队轻骑策马过来了,太子打头,往山林里去了。”

“大约是跑马或者狩猎吧。”

蓁蓁是个心灵手巧的,为了让秋千好看些,她采了许多野花缠绕在秋千绳上,虽然简朴,但入眼皆是春色。

“管他呢。”

柳芸的注意力全被秋千吸引了,哪还在意旁的,随口敷衍两句就去闻秋千绳上一朵不知名的紫色小碎花了。

“香香的。”

陈蔚腼腆笑了笑,先坐上了秋千,又拉着柳芸也坐下,语调欢快道:“快坐下,我们一起荡秋千!”

同其它娘子不同,两人都是胆小的性子,不敢站在上面荡,不仅恐高,还担心一个没站稳摔下去。

两人就这么慢悠悠荡着,因为距离过近,陈蔚注意到了她发间的杏花簪,小小地哇了一声道:“善善,这是你的新发簪吗,好漂亮!”

柳芸老早就等着蓁蓁注意到她的新发簪,一听蓁蓁问起,她立即弯起了眸子,将发间的杏花簪拿下来,让蓁蓁细细看。

“没错,就是我上次自己画的样式让宝福斋打的,是不是很好看?”

陈蔚接过杏花簪,自是赞不绝口,满眼都写满了喜欢。

柳芸一看,将胸一环,娇娇俏俏道:“既然你这么喜欢,那你求求我,我就借你戴一会。”

陈蔚先是一笑,而后十分配合道:“好善善,求你给我戴一会吧~”

两个人笑作一团,胜过渭水春光。

然离了枝的花朵在日头下会很快枯萎,柳芸和蓁蓁决定再去寻些新鲜的花回来。

并且还要比谁采的多,谁的更漂亮。

柳芸兴冲冲地跟蓁蓁分开,开始去寻觅好看的花。

不仅如此,见蓁蓁让她的婢女碧心一起搭把手,柳芸也寻了锦禾做帮手。

“快,好姐姐,你帮我去那边找,不能输了去!”

锦禾摇头失笑,赶忙去了。

她怎会让自家娘子失望呢。

念此,锦禾也麻利开动起来。

柳芸寻得认真,不知不觉间挪到了林子边上,正在她看到了一簇紫云英,想着想过去摘时,忽然一物从头顶上方落下。

重重摔在地上,将她好不容易找到的紫云英给砸在了下头。

不消去验看,那簇紫云英定是被砸得稀烂。

一切发生地猝不及防,柳芸立即呆住了,愣愣地看着面前被一箭射穿的大雁。

星星点点的血迹撒在春日柔嫩葱绿的草叶上,破坏了独属于春日的盎然生机。

很刺目。

不仅糟蹋了春意,更是让她目睹了一个生命的流逝。

死去的还是昭示着忠贞的雁。

此前柳芸只在喜宴上瞧过的雁。

有些可怜。

耳畔马蹄声渐近,柳芸如梦初醒,迷惘地抬头看过去。

然后脸色惊变。

打头的少年紫袍玉带,紫金冠在日光下耀目非常,正是她在半道上才遇见的太子萧珩。

身后是紧紧跟随着的一队金吾卫,声势浩大地策马而至。

柳芸立即紧张站起来,想要远远躲开,分毫不敢沾惹这尊煞神。

但对面四个蹄子的马比她快多了,眨眼间便奔至柳芸面前。

太子已至,按着规矩,柳芸应当拜见,不然被扣一顶失礼的帽子便不美了。

于是乎,柳芸强忍着害怕,起身行了个丝毫挑不出错的万福礼。

“臣女见过太子殿下。”

在柳芸自己看来,她规规矩矩的没出错,但在萧珩看来,眼前少女怯生生的,如同受惊的兔子。

就连声音也弱弱的,像是羽毛在耳廓来回轻扫。

萧珩轻喝,驭马停下,漆黑油亮的高头大马衬得一身粉绿的小娘子愈发娇小柔弱。

身侧金吾卫将士下马,将已经死透的大雁捡走,留下一簇被压坏的紫云英。

乱糟糟的一团,花瓣七零八落。

“在这里做什么?”

很奇怪的开场话,柳芸甚至在想两人是不是很熟。

虽然很奇怪太子的态度,也想不通他问这个做什么,但柳芸不敢耽误回话,老实巴交道:“采花,回去绑秋千。”

少女话语讷讷,双手绞在一起,木愣愣的,看起来丝毫没有鲜活的意趣。

但这位太子殿下却罕见的耐心十足,看着柳芸空空如也的双手,再度慢悠悠问道:“那花呢?”

柳芸神情懵然,下意识看了一眼被大雁落下来时压坏的紫云英,讷讷道:“被压坏了。”

气氛瞬间沉默了下来,因为害怕,柳芸低着头扣手,没有注意到黑马上少年眸子一闪而过的笑。

“那孤赔给你好了!”

“接着。”

柳芸对前面一句还没反应过来,人正发懵着,就被后面一句引得抬了头。

哪怕还不解太子这话的意思,也不知道要接什么,柳芸还是循着人的本能抬头了。

抬头的瞬间,就看太子解下了腰间的什么东西,随手向她抛了过来。

温润的光泽在日光下闪动,转瞬间落入了柳芸手中。

柳芸低头瞧了一眼手心,一枚雕刻着龙纹的玉玦静静躺在那。

温润剔透,一看就是上上品。

更何况还雕着龙纹,更不是寻常人能拿得起的。

“此物太贵重,臣女受不起,还请殿下收……”

好歹也是官宦家的娘子,柳芸还不至于昏了头拿不该拿的东西,当即就要奉还。

然对方压根没给她机会,缰绳一扯,胯.下黑马立即调转马头,领着一众金吾卫走了。

马蹄声渐远,只剩下柳芸一个人面露惊愕地站在那,手心火烫。

因为太子萧珩的出现,众人的目光都明里暗里瞧了过来。

吟诗作赋的才子才女,曲水流觞的文人雅士,抚琴作画的淑女君子。

太子策马走后,他们便只能去看呆头鹅一样的柳芸。

尤其柳芸还是个人缘好的,等太子人马一走,好些闺秀都一窝蜂涌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打听着。

“芸娘芸娘,殿下怎么同你说话了?”

“殿下给了你什么?”

“发生了什么,殿下为何要给芸娘东西?”

“这是什么好东西,我瞧瞧?”

还有些自恃身份的高门娘子,不屑于自降身价过来打听太子的事,但都停下了手中的事,不着痕迹地看向了柳芸这边。

在燕京,乃至整个大燕,这丝毫不奇怪。

太子萧珩,早逝中宫皇后唯一的儿子,也是陛下膝下唯一嫡子。

皇后血崩而死,陛下哀恸难忍,爱屋及乌,将刚出生的婴孩立为储君。

太子萧珩文武兼备,刚毅果敢,甚得帝心,宠爱尤甚。

东宫之位稳如泰山不说,更是生了一张令人叹为观止的好脸。

秾艳,张扬,是一种凌厉到带有攻击性的俊美,让人见之难忘。

说实话,第一次看见太子萧珩那张脸时,柳芸也被迷了好半天。

食色性也,这不能怪她。

不过太子那性子不大好,又是那么个难伺候的身份,柳芸对他没有任何想法,也不敢有想法。

面对一群小娘子的追问,柳芸实在编不出什么像样的谎话,便老实说了。

听闻太子为了赔偿柳家娘子被压坏的紫云英送出了随身佩戴的玉玦,众娘子都露出惊愕之色。

“太子也太大方了,野花罢了,何必用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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