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已入了冬,天气却还未完全冷下来,冬风中的凉意吹到衣衫上,只觉清爽轻快。
今日的比赛毫无悬念,狸狸一路过关斩将,顺利晋级。
回到驿站时,看见阿钥面色略有苍白地坐在廊下,她下意识道:“让玉檀给你煮碗红枣桂圆汤,好好歇着。”
阿钥一怔,狸狸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不是‘阿绯’,而狸狸与阿钥的关系,似乎还没到这般亲近的程度。
长庚走进来,笑说道:“妹妹今日打得真精彩,阿钥明日去看比赛么?想看狸狸的,还是哪个家族的?我来安排。”
阿钥说:“随便吧。”她顿了顿,“你们听说了么?上次那些刺客,是从殛猎之地里出来的人,听说那里面的人好可怕。”那日在工坊前有人徒手撕裂另一个人的画面出现在她的脑海中,脸色又白了几分。
长庚道:“嗯,玉山已经加强了守卫,他们不会再来了。不过……”他看了阿钥一眼,“为了安全起见,你千万莫要一个人行动。”
阿钥点了下头。
狸狸转身正要回屋,长庚倏地喊道:“狸狸!”
狸狸回过头,笑着问:“哥哥,怎么了?”
长庚默了默,苦笑道:“无事,阿绯那边……你帮我多照看着点。”
“嗯。”
阿钥也问了一句:“阿绯……没事吧?我今日本想去看她,凝华说她要静养,她伤得重么?”
“失血过多而已,阿钥殿下莫要担忧。”言罢,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阿钥嘟囔道:“什么叫失血过多而已?说得这么轻松,反正受伤的又不是她。阿绯待她那般好,她却这般冷心薄情。”
冷心薄情么……
长庚站在院子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似是还能感受到狸狸曾经留下的温度,那般灼热,像要一路烧进心里去。
第二日,狸狸的比赛在最早一批。
她早早比完,没有留下来继续看,悄悄离开赛场,拐进了街边一处小摊,要了一碗三粉饺,饺子用红薯淀粉和面粉做的皮,Q弹爽滑,咬一口汁水丰富,鲜辣开胃。
吃完后,她只觉身心舒畅,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摊主聊了起来:“老板,你在这儿多久了?”
摊主是个中年汉子,一边擦着案板一边笑道:“快两千年咯,我从出生起就在玉城,哪也没去过。”
“难怪这么好吃。”她目光落在他腰间酒囊上,嗅了嗅,“是青花酒?能卖我一点么?”
摊主一愣,走进屋中拿出一个酒坛:“姑娘识货?这可是我自己酿的,你若是喜欢,这一坛就送你了。”
狸狸拍开坛封,那股熟悉的清香扑进鼻端,带着望川镇冬日的风和木槿花的影。
她一仰脖子,就着坛沿喝下,片刻后放下酒坛,说:“你可以试试阴干时多留一分湿意,发酵再多一个时辰,入坛只铺七分满,兴许口感会更醇厚些。”
摊主想了想,正要追问,狸狸已经放下银钱走远了。
天色就如人生,祸福难料。
方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眼便落起了蒙蒙细雨。
飞檐含雾,流水含情,为整座玉城平添了几分温柔缱绻。
在望川镇时,狸狸便常喜欢在细雨中漫步,那时她总是撑着青竹伞,如今却任由丝丝凉意落在肌肤上,像情人在摩挲着她的脸颊。
也不知走了多久,身边有人走过,有人离开。
脸上微凉的雨意倏然一空,一方杏白伞面悄然覆落,将漫天细雨隔绝在外。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她能感受到另一颗心脏的跳动,与她自己的一起,像两个久别重逢的人,一唱一和地应和着。
身后的人缓缓走到近前,迟疑地伸出手,贴在狸狸胸口:“我能感觉到你的心跳,是因为星魂血誓么?”
狸狸微笑着看着眼前人,说:“是。”
“那为何之前感觉不到?”
“因为这种感觉很微弱,微弱到被你忽略了。而且,只有离得足够近时,才能觉察到。”
炫因着这份连接,心中竟生出了丝丝欢喜。
半晌后,他抬手轻轻拂过她颊边滴落的水珠,低声说:“狸狸,无论你当初救我是出于什么目的……可我真的爱上你了。若我说,我会解除婚约,只娶你一人为妻,你会同意么?”
狸狸怔住,朦胧烟雨中,四目相对,剖白至此,她却忽然觉得有些悲凉。
她蓦地发现,自己愿意付出那样大的代价,甚至以性命相连去救他,却已经不懂得要如何去爱他了。
似乎有一根刺,就那么猝不及防地扎进心底,那一瞬,她竟真的想许他一个地久天长。
她侧过头,望向雾气缭绕的玉山。
山川尚且会被烟雨层层遮蔽,更何况捉摸不定、极易更改的人心。
前路崎岖难行,她既然选择回到权力的漩涡中,便只有不偏不倚地朝那个方向走,才能抵达终点。
狸狸不该再沉溺于世间的这些情爱了,只是有一点痛,自心口漫向十指,丝丝缕缕,隐隐发麻。
“狸狸!”炫喊住她,“看着我,回答我。”
狸狸转过头,望见他眼底交织的期盼、紧张与惧意,她一字一句,慢慢道:“不愿意。”
每一个字都刺痛在炫的心上。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手中的杏白雨伞跌落在地,双手搭在她的肩头,问:“为什么?”
“炫公子,我说过了,我只是在利用你。你欠我的,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还,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半晌,炫看着狸狸,一面冷笑,一面频频点头:“好,很好!那你最好快点想到你的要求,早些解除这该死的星魂血誓。你我两清,最好不过。”
“嗯,现在可以放手了么?”狸狸冷漠的态度再次激怒了他,他猛的收紧搭在她肩头的手,捏的狸狸肩膀生疼
狸狸手上银光乍现,握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掰,踮起脚尖,露出獠牙,咬在他的颈侧。
炫吃痛推开她,狸狸舔了舔嘴角渗出的血迹,看着他捂着血流不止的脖颈,唇角微勾,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炫低声喝道:“站住。”
狸狸立定。
他在身后命令道:“转过身来。”
“凭什么?”她快步没入烟雨,再不回头。
是夜,狸狸歪在榻上,摸了摸自己的脖颈侧:“还挺疼的。”
凝华端着汤羹进来,听得这一句,好奇道:“小姐,你脖子怎么了?”
狸狸一愣,说:“啊,没什么。你这端的是什么?”
“云芝血燕汤。”凝华将汤盏放到她手边,说,“小姐那日受伤流了那么多血,伤势还没好全,又要连着比赛。奴婢特意叫厨房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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