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黄昏,铜镜反射着夕阳,将这冬日的阳光衬的愈发昏沉,飓风呼号,携着沙土,整个沧源都蒙在一层朦胧的黄雾之中。

在某一座连反射的阳光都无法照耀到、歪七扭八的怪城外,有一方深不见底的黑洞。

两个着麻布短打衣裳的人正手搭在额上往里望:“这什么时候出来这么深个洞了。”

“你管它呢,也许谁打架打出来的。”

“哎哎,说到打架,你听说了吗,鬼蜮里来了个修士,总在找人打架呢,前些天对上了昭非殿主,连他都没在她手里讨到好。”

“哎呀我知道这事,冥府那边都传遍了,说是在找人呢,从罗刹城往东走,已找了好些城了,边找边杀人。”

“现在这些修士当真是有恃无恐,找人找到鬼蜮就罢,还这么高调?”

两人你来我往说了好一会儿话,第三人便悠悠的走了过来,凶神恶煞道:“你两又在这里躲清闲!”

那两人并不怕他,道:“只是说些乐子打发时间。”

那人站在洞口,也手搭在额头往里望了望:“什么时候这里这么大个洞了?”

原先一人嗤笑了声道:“是你相好的为了找你,打的,你这整日思春的,可满意?”

那人佯装抬手打他,两人嬉笑怒骂的说了半晌,那人道:“说起找人,你们听说了没——”

两人摇头晃脑:“青衣踏破鬼门关,十殿修罗尽胆寒;寻人问遍幽冥路,城城打穿不费难。打油诗都传遍了,都在笑十殿殿主,平日那作威作福的,现下连个小娘们都打不赢嘛。”

那人哈哈哈笑了会儿,而后高深莫测道:“你们听过诗,可见过真人?”

两人这才去看他,调笑道:“你见到人了?你这作恶多端的恶鬼,见到了,怎么没把你开膛破肚的穿了?”

那人双手抱胸:“我不但看见过人,还知道她要找的是谁呢!”

两人面面一望,明显不信:“按她那速度,找到怪怪城,还要好些日子呢,你还遇上了?”

那人冷哼一声:“缘分这东西,玄之又玄。和你们这两庸人说不通。”

两人捧腹大笑:“妈呀,你还真是思春了,见着个喜欢个,你这是要脱了鬼皮和那青衣修士双宿双飞?哈哈哈哈哈哈——”

那人不为所动,仍旧冷哼一声,见他两嘻嘻哈哈笑完了才道:“不过听冥府那边的人说,十殿约着要去呜咽城堵她了,丢了的面,是一定要挣回来的。”

“呜咽城,那不是心织娘娘的老家吗?”

“是啰,轮回图开,又要被几殿围堵,焉能活命?看来是来不了怪怪城了。”

他仰头看天:“可悲,可叹,可怜呐。”

两人见他这模样,又嗤嗤的笑了起来:“这么心疼,不如去救一救?”

那人端出个世外高人的模样:“这种剧情,怎能是我这个路人去救,若算得上一个好的话本,当然是她一直苦苦在找的这位牧云去救。”

两人对视一眼:“嘿,你还真知道她找的这人叫什么。”

那人冷漠一笑:“我不但知道她要找的这人叫牧云,我还知道她叫什么,千,嘶,千什么歌——”

“噢噢!叫千乐歌。”

他声音顺着洞壁源源传入深深地地底。

死寂如潮的黑暗里。

一双眼,直直睁开了。

幽蓝如墨的晶光缓缓染进左眼瞳仁,透出冰冷阴鸷的寒锋。

鬼蜮,呜咽城外三十里。

千乐歌抬头凝望了会儿那扇巨大的铜镜,残阳如血,反射到地底,便带上一层红光,整个鬼蜮上空,都浮着一层可见的红色沙粒。

举目四望都是寂静沙丘岭地。偶有嘲哳的怪鸟俯身从头顶掠去,而后一只更大的黑影愈快的扑上,那凄惨的怪叫便戛然而止,又只余了死寂。

她慢慢行了一会儿,看着脚下的沙土,察觉一道小小的黑影落了下来,她抬头,一手掌心大小的朱红木鸟振翅而来。

千乐歌伸手,托住了它。

月阁的千机鸟。

怎么飞到这里来了。

千乐歌收敛了心神,循着顺序按了按,千机鸟张开木嘴,露出一截白色纸张。

她将那纸取出,展开,两个端方雅然的小字:速归。

师兄用千机鸟寻她,还是往沧源放。

难道月阁出什么事了。

她微微收敛了心神,将那小木鸟重新放飞了,才把那张纸收回了袖里。

她垂下头,抚了抚心口的挂坠,又抬头看了看这漫天黄沙岭地,呜咽城在前面何方,也根本看不清。

一连找了一个半月,却连牧云一丝消息都没有,强烈的无力感涌上千乐歌心头,她喃喃:“牧云,你到底去哪儿了。”

“难道,你没在沧源?”

她隔着衣物摩挲了下那挂坠,继续往前走去了。

走了不过一会儿,一只小木鸟又落了下来。

千乐歌伸手,打开,一模一样的字迹:速归。

师兄放了多少木鸟找她,怎么走两步就能捡到。

他这样急,怕是月阁真出事了。

便只得停下脚步,隔着漫漫黄沙眺望了下不见踪迹的呜咽城,冬日寒风扫过面颊,将她衣服发丝都吹的猎猎作响。

她闭了闭眼,像在做什么决定,而后睁眼,伸手召出了山河剑,素手一翻,跃了上去,提气往上行了。

在沧源上空御剑并不好受,空气中的沙石打的人发疼,若有若无的下沉之气也刺目逼人。

这四扇铜镜互相呼应,倒像是有什么压制修士的禁制,隐隐有些让千乐歌腹中翻涌头脑发沉想呕吐的冲动。

她提了些速度,极快越过那铜镜,往上离了鬼蜮,入了人间,往月阁去了。

还未入千丈崖上,先在山下的兰汐镇里看见了月阁弟子服饰。

三三两两成群结队,气势汹汹的拿着剑或是符纸。

千乐歌略皱眉,驱剑下行,顷刻落在了他们正前方,提气收剑。

走近了,才发觉这些弟子是师兄一开始带在身边的那些,不是新收的,而且来的人颇多。

见着她,纷纷面露喜色:“阁主!?”

“是阁主!”

“太好了!阁主回来了!”

“这下不怕了!”

千乐歌看了看身侧三三两两热情洋溢冲她打招呼的居民,略颔首算作回应,看向他们:“你们这是准备去干什么?怎么都下山了,师兄身边没留人吗?”

带头的一个青年站了出来,道:“留了七师弟和三师兄在阁里照看师父。我们是去要人的!”

千乐歌疑惑:“找谁要人?发生何事了?”

见着她,这些弟子七嘴八舌,慷慨激昂倒豆子似的自顾自说着话,千乐歌听了半晌,理清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临近年关,新收的弟子已入山许久,还没下山放放风,三天前,山钎便以备至年货为由,带着人下山买东西,顺路松松心。

月阁未创立之时,千丈崖连同兰汐镇隶属于两山之外的漱玉剑斋一门管辖,是个不上不下,宗门实力在万宗仙门排中间的位置。

千乐歌圈地自立,不搞万宗仙门划地盘的那套,山下百姓有了近的,有事当然也不会再跋山涉水寻漱玉剑斋了,而至年关,一般宗门辖区内的城镇都会购置礼品食材之类算作心意供奉,送上仙门,以感谢这一年里的庇护。

前两年千乐歌四处接帖子,同山下民众打交道不多,并不局限在兰汐镇,所以镇长王涧还是按照以往惯例,送去了漱玉剑斋。

可去年牧云登竹台,夺福禄,给兰汐镇赢了彩头,今年又是新招了弟子,有求必应,在镇上普及防邪祟三两招,或是三看三问辨骗子的小知识。

王涧便遵从本心,将今年兰汐镇的仙门供奉送上了月阁。

漱玉剑斋见着头两年都还送来,今年竟然没送,便带人来镇上质问。

来者是漱玉剑斋斋主的公子,手里养着一条灰蓝毛发的灵犬,方入镇上,便同山钎等人迎面撞上。

山钎为人坦率赤诚,见着这一特别的颜色的狗,心头大奇,提出想摸想看。

那人言辞高傲,趾高气扬,见山钎随行带着弟子,知道是哪门派的修行者,道小门小派坐井观天,孤陋寡闻,并不让她摸。

便带着灵犬寻到王涧,一问,才知道要给漱玉剑斋的供奉正是给了他刚看不起的那伙人了。

便又找到山钎,要同她分出个高低胜负,不然凭什么抢了他们漱玉剑斋的辖区领地。

山钎方被他说过,正心情烦闷,一沾即着,身后带着的弟子也都是年轻气盛,怎可能束手旁观,两伙人便交上了手。

争斗间,灵犬咬伤弟子,被山钎一剑斩了。

那人待这灵犬如至宝,见此,勃然大怒。

他修为在山钎之上,身后带的弟子也不是月阁这方入山半年多弟子能比的,顷刻便都被打趴在地了。

山钎打不赢他,但也知道拿出千乐歌的名头压他,谁知,这并没有让那人收敛,反而更愤怒嚣张了,见她这青龙主不过这两三招,对千乐歌那名头也多是不信了。

将人都带回了漱玉剑斋,放言要千乐歌亲自登门谢罪,不然就要山钎和众弟子给他那灵犬偿命。

王涧见此巨变,连忙上月阁报信。

司马青听说后,马不停蹄去了漱玉剑斋,结果也一并被扣在那儿了。

如今事情已过三天,一个人都没回来。

在山里的弟子听说这事,急得七窍生烟,又怒不可遏,便瞒着净白私自下山,准备去漱玉剑斋要人了。

千乐歌听罢,面色有些微冷:“知道路吗?”

那带头的青年道:“刚背了路线!”

千乐歌引出山河剑,御剑上行:“你跟我走带路,其余人回山。”

那青年面色严峻的点了点头,道了声好,便也抽出佩剑,起了御剑式。

他身后的弟子也有焦色:“阁主!我们也去吧!”

千乐歌已升至半空,衣袍在寒风中翻飞,眸色有些冷了:“要人而已,用不上这样多的人,回阁。”

一路疾行,寒风凛冽,吹的她面庞发冷。

不过片刻,便至一曲觞流水,玉树环绕的娴雅院落。

那青年跟着她,顶着寒风大声道:“阁主,设了阵,不让飞,下行吧!”

千乐歌脚尖轻飘飘落在了他的剑尖,伸手一点,山河剑破空而去,顷刻至那院落上空,只滞了一瞬,金色光芒荡开,一个半圆的弧顶显出真容。

她没怎么用力,一指碎了那阵,脚下一跃,直直落了下去。

那青年呆滞的啊了一声,霎时面庞发红,双眼发光跟着她下行了。

山河剑轰鸣而至,托住了她。

那院里的空地上已围了颇多人,正抬眼在看,似在准备起什么剑阵御敌。

千乐歌居高临下扫了一遍,负着手轻飘飘落在了人群中间,山河剑青光一闪,落做扇子握在了她手心。

顷刻,以她为圆心,霎时散开一圈人。

有人戒备的打量她,道:“来者何人?肆意妄为毁我门护斋剑阵意欲何为?!”

跟着千乐歌那青年灌了一嘴的风,这才下了地,咳了咳,道:“你们抓了人,还说我们肆意妄为,把我师弟们交出来!”

众人拿着剑对视一眼,没说话。

片刻,一道轻蔑的男声道:“月阁的?”

千乐歌沉着眼看他从弟子群里踱步出来,面色不佳:“你们月阁赔礼道歉,就是这么个赔法?”

他仰着头,睥睨着她:“要你们阁主三叩九拜,跪到老子面前——”

下一刻,山河剑的剑锋已至,冰冷的寒锋正插入他口中,女子站在剑柄后面,侧头看他,眸光如霜:“我时间有限,没工夫和你逞口舌,放人。”

她动作太快,到了近处,连衣衫都没飘一下。那人面上惊慌了一瞬,舌头甚至不敢再动了,只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两圈,双腿有些发颤了。

千乐歌束手而立,山河剑更近一步,冰凉的锋刃已贴在了他柔软温热的喉咙处,他吞了吞口水,看向了一侧的穿绯白服饰的弟子。

四周的人都被她这鬼魅似的身法惊在了原地,良久,才有一道声音远远传来,道:“千阁主!手下留情!”

千乐歌侧头去看,是个蓄着长须的中年人。

四周的人见着他才仿佛松了口气,此起彼伏“师父”,“斋主”之类的话。

看来是漱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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