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嫂愣了一下,心里虽犯嘀咕,却还是跟了上去。
沈玉珩转过身,抱拳一揖,压低了声音:“王大嫂见谅,实在是有些事想向您请教,当着众人的面不便开口,这才出此下策。”
王大嫂满是疑惑忐忑的心这才踏实下来,叹了口气问:“沈世子,您想问什么?”
沈玉珩沉默了几息,才缓缓开口:“我今日……才知道她当年回来后遭遇了这么多事。”他的声音有些哑,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可我总觉得,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我不想揭她心中的伤疤,所以才来找您,求您如实地将当年发生的一切告诉我。”
王大嫂愣住了。当年他在村里养伤时,虽对人也很客气,但却总带着一种隐隐的距离感,那是与生俱来的身份差距。
可此刻的他,却像是换了一个人。不是居高临下的探问,而是近乎卑微的恳求。在她这样的一介村妇面前,他甚至用了“求”这个字。
他的态度,几乎算是将自己低到了尘埃里。
王大嫂心里五味杂陈,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掂量什么。半晌,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沈玉珩问道:“沈世子,我问你一句,你如实回答我。”
沈玉珩点头。
“当年,你和冬青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王大嫂的语气沉了下来:“当初,她决定嫁过去的时候,我便满心不安。侯府那样的门第,我们这样的人家,哪里高攀得上?可那丫头铁了心,眼里全是欢喜,根本听不进去。”
她顿了顿,声音拔高几度:“可后来呢?不过一年,她就失魂落魄地回来了,正中了我当初的担忧。这丫头父母都不在了,我今日便以她长辈的身份问你一句,你当年,到底是如何负了她的?”
说到过去,沈玉珩心中只有无边的悔恨和自责。他垂下眼,沉默了很久。
良久,才缓缓道:“过去之事,有误会,有阴谋,有意外……但根本原因,还是在我。是我没有相信她、爱护她、珍惜她。都是我的错。”
他停顿了下,语气变得坚定:“所以,我现在要弥补我过去犯下的错误,不论付出何种代价。”
他眼中没有敷衍,更没有推诿,只有近乎固执的真诚。
王大嫂长叹了口气,这番言辞恳切的话语终是打动了她,遂开口道:“既然你问起几年前的事,那我便如实告诉你。”
沈玉珩顿时神色一紧,凝神倾听,生怕错过一丝一毫。
随着王大嫂将那段过往一点一点道出,沈玉珩的脸色也越发难看,到最后,他嘴唇死死抿成一条线,双拳紧握,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发出来。
“……这丫头当时真是受了大罪,身上被打的青紫渗血,阿轩也差点走失,要不是遇到桂娘两口子,这丫头怕是……”说到这,王大嫂长叹一口气没再说了。
沈玉珩垂在身侧的双拳握得骨节泛白,她那么单薄瘦弱的身板,是如何承受下来的?
一想到这些,他只觉得心如刀绞。闭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气,双手用力握了握拳,心里暗暗有了主意。
两人在屋后待了太久,怕冬青起疑,王大嫂先回了院子。沈玉珩又在暗处站了片刻,等脸上的神色平复了些,才跟了上去。
*
冬青接过王大嫂递来的被褥,叫上阿轩,抬脚往自家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漫不经心地落在沈玉珩身上,才淡淡道:“还不跟上?”
沈玉珩愣了一下,随即快步上前,伸手去接她怀里的被褥。冬青没有推让,知道抢不过他,当着他人的面,索性懒得跟他拉扯。
沈玉珩抱着东西跟在她身后,步子不急不慢,嘴角却弯起浅浅的弧度。
到了屋前,冬青掏出钥匙开了门。
门吱呀一声推开,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院子里还残留着白日里打砸过的痕迹,很是杂乱不堪。
屋里的东西被搬的搬扔的扔,已经差不多空了。可墙角的蛛网、地上的灰尘、灶台上的油渍,无一不在诉说着这五年被糟蹋的光景。
冬青站在门口看了看,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下巴朝东厢的方向微微抬了抬,示意沈玉珩:“那间,你自己收拾。”
沈玉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正是当年他在清溪村养伤时住过的那间屋子。他一时没有说话,眼神有些恍惚,像是陷入了回忆。
冬青见他没反应,微微蹙眉,语气带上了几分不耐:“怎么?不愿意?那你自己找地方睡去。”
沈玉珩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兀自笑了笑撸起袖子开始干活。
一通忙碌后,屋子算是干净整洁了些,勉强能住人了。
次日一早,冬青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
或许是累到了,或许是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卸下,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地方,她昨晚睡得格外踏实。
打开门,她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院子。东厢房的门虚掩着,屋里没有动静。她怔了一瞬,心里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那感觉太熟悉了。
几年前,他也是这样,忽然消失不见,不告而别,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她从天明等到天黑,从天黑等到天亮,他再也没有回来。
冬青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一点不该有的心慌压了回去。
今时不同往日,她早就不在意了。走与不走,对她又有什么影响呢?
她没有去找他,甚至连问都没有问。简单梳洗了一番后,便带着阿轩去了镇上。
如今房子要回来了,屋里空空荡荡,需要添置的东西实在太多。碗筷碟盘、柴米油盐、床单被褥、桌椅板凳……桩桩件件都要重新置。
正准备出门,王大嫂的小儿子小福提着一个篮子跑来了。他把篮子往冬青手里一塞,气喘吁吁地说:“冬青姐,我娘让我送来的,说是刚蒸的馒头,还有两碟小菜。”
冬青接过篮子,道了声谢。小福正要跑走,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说:“对了,那个……那个哥哥,我娘说他一大早就出门办事去了,晚上就回来。他走的时候见你们还没起,就让我娘给你们带个口信。”
冬青微微一顿,点了点头。
原来,不是不告而别。
晚上,沈玉珩回来了。
他见屋子里亮着烛光,心里霎时暖融融的,驱散了一身的寒气。
冬青正坐在桌前,暖黄烛光的映衬下,她整个人显得特别柔和。
沈玉珩脚步很轻,走到她面前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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