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夜宿】
破庙山神应识我,青锋夜半长吟。
月光如水温衣襟。
寒梅三弄罢,剑意已深深。
莫问前路多险阻,此心早许千寻。
深仇未报岂能禁?
荒村闻犬吠,风雪满孤心。
暗室不大,不过丈许见方。除了那个牌位,就只有一张小小的供桌,一个蒲团。
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一个女子,骑着马,腰悬长剑,意气风发。画已经旧了,纸边都泛了黄,可那女子的眉眼依旧清晰。
那眉眼,和江听澜有七八分相似。
江听澜站在那幅画前,看了很久。
那是母亲。
是十六岁的母亲,还没遇见那个改变她一生的男人,还没嫁人,还没生孩子,还没死。画上的她,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那笑容,江听澜从来没见过。
在她的记忆里,母亲很少笑。偶尔笑的时候,也是淡淡的,带着几分苦涩。不像画上这个人,笑得那样张扬,那样肆意。
“先生……”她的声音有些哑,“你和我娘……”
刘隐站在她身后,轻轻叹了口气。
“我和你娘,算得上是故交。”
他走到牌位前,上了一炷香,又从香炉旁拿起那个小酒杯,往地上洒了半杯,然后缓缓说:
“二十年前,我还是个浪迹江湖的闲人,四处游荡,无所事事。有一次在金陵城外,不知怎么得罪了人,被人追杀,重伤垂危,倒在路边的草丛里,以为自己要死了。”
他看着那个牌位,目光悠远,像是看见了很久以前的事。
“是你娘路过,救了我一命。那时候她也还年轻,才十七八岁。她把我带到一处破庙里,给我包扎伤口,喂我吃药,守了我三天三夜。我醒过来的时候,她正坐在门口练剑,一招一式,认真得像个小孩子。”
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后来我们成了朋友。她叫我刘大哥,我叫她江姑娘。我们一起喝过酒,一起论过剑,一起看过金陵城外的梅花。那时候的江湖,还没有那么多蝇营狗苟,人心也还简单。”
“再后来,她遇见了你爹。”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复杂。
“那个男人……不得不说,他确实有几分本事。不但长得一表人才,而且能说会道,一开口就能把死人说活了。他来金陵办事,不知怎么遇见了你娘,三言两语就把她哄得团团转。”
“我曾劝过她,说那人城府太深,眼里有太多东西看不透,不是良配。可她不信。她说,他待她是真心的。她说,一个女人,总不能一辈子打打杀杀,总要有个归宿。她说,刘大哥,你不懂。”
他苦笑一声:
“后来她嫁了,我就再没见过她。再后来,听说她死了。”
他转过身,看着江听澜。
“我不信她是自杀。江蕴是什么人?那是能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人,那是刀架在脖子上眼都不眨一下的人,怎么可能因为一点挫折就上吊自尽?可我没有证据,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查。只能在这里,给她立个牌位,逢年过节上一炷香,洒一杯酒。”
江听澜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
“先生住在这里,是在等我?”
刘隐点头。
“我听说山下有人拿着画像在找一个姑娘,十四五岁,身边跟着个丫鬟,就知道可能是你。你娘当年跟我说过,她若有了女儿,一定要让她学剑,一定要让她自由自在地活着,不要像她一样,被困在后宅那一方天地里。我就在想,若是你来了,我得见一见。”
他看着江听澜,目光里满是欣慰。
“你很好。比你娘当年还沉稳。她十六岁的时候,可没你这么沉得住气。”
江听澜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风子衿在一旁问:“先生可知,害死江前辈的人是谁?”
刘隐的目光沉了沉。
“我查了十几年,总算查到一些眉目。”他看着江听澜,“丫头,你做好准备了吗?有些真相,知道了就回不了头了。”
江听澜抬起头,与他对视。
“先生请说。”
刘隐一字一句地说:
“害死你娘的,是你爹。可你爹背后,还有人。”
江听澜的心猛地一缩。
“什么人?”
刘隐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当年那场‘三王之乱’,没那么简单。江家是被牵连的,可为什么会被牵连?江家明明是中立派,从来不掺和朝廷的事,怎么会突然站队,站到废太子那边去?”
他看着江听澜,目光深深:
“你娘的死,和你外公家的覆灭,是同一件事。那件事的背后,有一只黑手。那只手很大,大到你爹也只是个棋子,大到我查了十几年也只摸到一点边。”
江听澜握紧了秋水剑。
“那只手是谁?”
刘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不知道。可我知道有一个人,一定知道。”
“谁?”
刘隐看着她,缓缓说出一个名字:
“当朝首辅——陈文渊。”
从刘隐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西边的晚霞烧得正旺,把半边天都染成了红色。那红色浓得像是要滴下来,映在雪地上,白里透红,说不出的好看。
江听澜站在门口,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亮。
陈文渊。
这个名字,她听说过。当朝首辅,权倾朝野,皇帝都要让他三分。当年“三王之乱”后,就是他主持清算,把废太子一党连根拔起。谢家,就是在那场清算中覆灭的。
他是那只黑手吗?
还是说,他也只是另一枚棋子?
“师妹,”风子衿低声说,“陈文渊在京城。咱们要去吗?”
江听澜没有回答,只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
晚霞像血一样红。
“去。”她说。
“可京城那么远,路上还有追兵,还有官府的人,还有……”
“那就走一步,是一步。”
风子衿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我陪你。”
青棠也凑过来,小声说:“小姐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刀山火海,奴婢都跟着。”
江听澜看着这两个人,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热。
那是她很久没有过的感觉。
从母亲死后,她就觉得自己是一个人。一个人活着,一个人忍着,一个人等着。可现在她忽然发现,原来她不是一个人。
刘隐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袱,递给江听澜。
“丫头,这里面有些银两和干粮,路上用。还有一些伤药,跌打损伤的,金疮止血的,都分好了。还有一封信,”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郑重地交给她。
“若是在京城遇到难处,可以去城东的‘听雨楼’找一个叫柳如烟的人。她是我的朋友,会帮你。”
江听澜接过包袱和信,郑重地行了一礼。
“多谢先生。”
刘隐摆摆手,笑道:
“别谢我。等你报了仇,记得回来给我这老头子敬杯酒,说一声‘刘伯伯,我娘可以安息了’,就行了。我在梅花树下等着你。”
江听澜点点头。
她转身,带着青棠和风子衿,往北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
暮色中,刘隐还站在门口,望着她们。
他身后,那几株梅花在晚风里轻轻摇晃,花瓣飘落,像一场无声的雪。他就站在那场雪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
“这世上,总有人记得你。哪怕你死了,他们也会记得。”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天色越来越暗,前方的路越来越模糊。可她知道方向——
往北,往京城,往那个藏着一只黑手的地方。
这条路,是母亲走过的路。
她只是继续走下去。
天黑透了的时候,她们在一个破庙里歇脚。
庙不大,供的是山神,早就断了香火。神像上的彩漆剥落了,露出里面的泥胎,在月光下看着有些瘆人。
屋顶破了好几个洞,月光从破洞里漏下来,照在地上,一块一块的,像碎银子。墙角结满了蛛网,地上积着厚厚的灰,不知多久没人来过了。
青棠缩在角落里,抱着包袱,不停地东张西望。
“小姐,这地方……会不会有鬼啊?”
风子衿忍不住笑了:“青棠姑娘别怕。就算有鬼,有我和师妹在,也叫他不敢出来。鬼也怕剑,尤其是见过血的剑。”
青棠撇撇嘴:“就会说大话。真见着鬼,你跑得比谁都快。”
风子衿也不恼,只笑着摇摇头。
江听澜坐在火堆旁,看着那本《寒梅剑谱》。
火是风子衿生的,他在破庙里找了些烂木头,堆在一起,用火折子点着。火光照得庙里亮堂堂的,也暖和了许多。
月光从破败的屋顶漏下来,照在书页上。那些母亲亲手画的图,那些母亲亲手写的字,在月光下好像活了过来。
一笔一划,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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