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国刚又说了几句好话,顾均被捧得心情愉悦,加上本身就因为发了电报自觉出了气而快意,大发慈悲地让他们上了自己专包的牛车。

这辆牛车是他专门到下游的团结大队租的——他知道宋软和村里人、尤其是赶牛车的老王家关系不错,想着这次来公社是找宋软麻烦,怕走漏了风声。

宋国刚带着张美娟和宋家宝上来,对着顾均一行人千恩万谢。

顾均自恃身份,只是矜持地点了下头——但是很快,他就后悔了。

宋国刚一家子一连坐了几天火车,虽然现在不如夏天那般炎热,但人挤人的车厢味道还是很大的,再加上他们本身也不是多爱干净的人,也没想着用水擦擦或者换身衣服,身上的味道那叫一个难闻。之前隔得远还好,现在在牛车上几乎是脚对脚坐着,那股气味直鼻腔。

他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又不好意思打自己脸地叫他们下去,于是向边上挪了挪。

郑秋月反应就比较明显了,她嫌弃地捂住鼻子,身子几乎拧成一个直角,肩膀斜着,别着脸尽量远离这堆人,顺便把自己买的糕点饼干袋子也往边上放了放,生怕沾上臭味——那她还怎么吃啊!

宋国刚的面上闪过一丝不满与难堪,宋家宝没注意到——在他的观念里,女人就是赔钱货,哪儿值得他关心!

他藏在张美娟身后,眼睛滴溜溜地盯着郑秋月腿边的糕点袋。

自此家里被偷后,别说饼干糕点了,就是大米饭他都很少能吃到,现在猛地看到这么大一袋的糕点近在咫尺,能不馋吗?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看。

牛车慢悠悠地向前,牛脖子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

郑秋月注意到顾均脸色不好看,想起他早上因为赶路只吃了一点东西,便打开了袋子:“均哥,我买了红虾酥和鸡蛋糕,你吃一点吧?

顾均被熏得头昏脑涨,懒得说话,只是摆摆手。

郑秋月有些失落地将袋子收了回去。

“他不吃,我吃!

一个陌生的声音猛地响起,接着一只黑乎乎的脏爪子猛地伸了过来,指甲缝里藏着一条条黑色线虫一样的泥,一把就按在了红白相间的红虾酥上。

郑秋月还没反应过来,袋子就空了好大一块,另一只手紧接着伸进来,又抓了一大把鸡蛋糕。

郑秋月原本满满的点心袋猛地就只剩下一层底了,甚至那层地上还残留着几道黑爪子印——这还怎么吃?!

再一看罪魁祸首正塞得颊鼓嘴满,张着嘴一嚼一嚼,就跟那畜

生嚼草料似的碎屑接连不断地从边上掉了下来。

宋家宝对着她嘿嘿一笑嘴巴没闭上糕点末跟突袭的沙尘暴一样喷了出来。

郑秋月猝不及防正脸接下了这一炮夹杂着口水的粉尘攻击再加上宋家宝这一路上没刷牙那叠加的臭味可想而知。

郑秋月:???

郑秋月:!!!

感受到脸颊上传来的粘腻和臭味她整个人都崩溃了。

一把用衣袖抹过脸颊她崩溃地大叫:“你干什么你?!你干什么你!!”

宋家宝被吓得一抖口中的糕点卡在了喉咙管噎得满面通红咳得动地惊天。

“咳咳咳……yue……”

张美娟瞬间就心疼上了一边给自家孩子孩子拍背一边不满地说:“孩子做得不对你好好说就是了干嘛吼他呀你看给我家孩子吓得。”

宋家宝有了母亲撑腰

张美娟更是谴责地看着她。

郑秋月被气的直抖尖声吼道:“还成我的问题了?我们好心好意让你们搭顺风车你们不感激也就罢了恩将仇报起来了?!你没看见你孩子抢我糕点还吐我一脸口水?你怎么教的孩子?小小年纪一副偷鸡摸狗的样一看就是要蹲篱笆子的玩意儿!”

这话简直戳到了张美娟的逆鳞她的脸色也沉下来了脸上委屈与隐忍交织:“这位姑娘我们坐了你的车我们当然感激孩子拿了你的东西我们道歉但是你不能这样侮辱我们啊!我家孩子也不是故意想这样的。”

“是我们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刚上车不久钱被偷了一直靠喝水硬挺着的。我们大人能挨小孩子不懂事饿狠了忍不住这才吃了你的东西我们道歉!但是我们现在手上实在没钱等我们到东风大队找到人拿了钱就给你赔!”

这番话说得既识大体又漂亮还明晃晃地昭示了自己的委屈再配上她眼角隐隐的泪光只叫人心生恻隐之情。

连在车头一直默不作声的的车把式都忍不住替她说话:“都是误会人家也愿意赔了”就算了吧孩子可怜。”

更别说另外三个本就心思粗又爱面子的大男人了也都不似刚才的同仇敌忾反而纷纷用一种“算了吧”“你过分了”的眼神看着她。

郑秋月只觉得孤军奋战差点没气晕过去眼前一黑猛然想起了宋软之前说的——“看上去柔柔弱弱爱掉眼泪但张嘴就能站到道德的制高点人称湘省桃县白莲花”。

她当时还没明白“白莲花”是个什么意思现在一看

果然贱人都是相通的!

她张嘴又要尖叫顾均不耐烦了:“好了!人家都这样可怜了你干什么这样斤斤计较?你看看从下乡到现在你闹了多少事消停点吧!”

郑秋月险些咬到了舌头不可置信地转头看看顾均:“她可怜?我闹事?我消停?”

顾均只觉得她喋喋不休得叫人心烦直接拿了她的糕点袋大方地塞到宋家宝怀里:“吃吧一点小东西赔什么!”

郑秋月:???

她又委屈又气愤还有被喜欢的人当众指责的心凉恨恨地挪到角落里想用冷战的态度唤起他们的愧疚。

但没人愧疚大家就跟少了个搅屎棍似的气氛反而轻松了起来。

张美娟低下头有些得意地微微勾起另一边的唇角再抬头时已经切换成了一脸感激。

“谢谢你谢谢你你真是一个热心又大方的同志!遇见你真是我们的运道!”她千恩万谢顺手拍了一下宋家宝的背“还不给哥哥道谢!”

宋家宝正拼命地往嘴里塞糕点含含糊糊地道了句谢。

车上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蚂蚱是个爱跳的又嫌现在的气氛实在尴尬遂有一嘴没一嘴地搭话:“三天三夜的火车?你们打哪儿来的咋这么远?”

“我们是从湘省来的。”宋国刚看他们衣裳布料都是好的出手也大方有心巴结回答得也很是殷勤“你们听说过湘省吗?”

“湘省啊……那可太听说过了。”

出来就是为了给家里人发电报告状要帮他们收拾“湘省一家霸”的几人齐齐一顿心头划过一丝微妙。

移到最边上的郑秋月都不自觉抬起了头恶狠狠地盯着一家三口——真是凶山恶水出刁民怪不得这么讨厌!

其他三人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别扭劲。

但湘省这么大人也这么多总不能听见是个湘省的就应激倒显得他们把宋软看得多重、自己多没牌面似的。

宋国刚被四人突如其来的沉默弄得心中一咯噔:“怎、怎么了吗?”

于是蚂蚱调整了了一下心情甚至还为了证明自己不是迁怒的人更热切了些:“没啥你们既然是湘省的为什么大老远跑到东风大队来啊?这都快竖跨了大半个华国了走亲戚?”

最近也没听说过东风大队有人办红白事啊。

“啊不是不是”宋国刚也知道翻山

越岭来找下乡的闺女要钱传出去并不好听于是改了一下说辞“我姑娘在这边下乡我们不太放心就过来看看。”

“嚯那您家还真疼您姑娘。”蚂蚱下意识感叹道。

他家在京城他还是最小的幺儿他爹妈都没说来看他!

宋国刚慈爱地笑:“毕竟是亲生的姑娘肚子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一个人天远地远地下乡我们当爹妈的哪里放得下心?”

其他人也跟着感叹几句。

在四人小队中总是保持沉默的方阳最先察觉到不对劲他低着脑袋思考几秒冷不丁地说:“你们不会是从桃县来的吧?”

宋国刚一愣:“诶你们怎么知道?”

难不成宋软那个没良心的家伙还会提起他们不成?

另外三人也后知后觉意识到了某种可能原本气呼呼坐在角落里的郑秋月也沉着脸挪了过来。

蚂蚱的声音有些发飘:“你们的女儿别不是宋软吧?”

宋国刚注意到他语气里的古怪但想着宋软那张漂亮的脸蛋还以为眼前几个是对她有心思呢。

——毕竟连酒厂见多识广的马主任见了宋软都被迷得五迷六道主动说要和他们做亲家呢听说他们来找宋软很容易给他们批了假什么意思简直是呼之欲出——想来勾搭两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要是条件赶不上马主任他可不会同意!

宋国刚眼睛精明地在几人身上扫了一遍落在顾均手腕上露出来的明晃晃手表上——他认出了这是外国的一个什么牌子贵得流黄水连马主任都没有!

当下眼热心痒连连点头

认识?那可太认识了!

其他的四人默契地咬牙尤其是顾均腮帮子后鼓出很大一块。

“那你就是宋国刚?桃县大金刚?”他慢慢地说。

宋国刚虽然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这么霸气的外号还传得连外省的人都知道了——也许是宋软在哪儿听到的吧——心中那点沾沾自喜叫他几乎没有犹豫地便认了下来。

“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他嘴上这样说着得意的神情几乎都要溢出来了叫人一看就知道这只谦虚的托词。

蚂蚱脸上的笑容也没了:“听说你兄弟遍江湖尤其和酒厂一个叫马蜂的主任交情不错?”

宋国刚沉浸在夸奖中飘飘然:“嗐、都是瞎说的不过确实不错可以说亲如

一家。”

想做他的女婿,这不就是亲如一家嘛,他甚至大包大揽:“以后要是来桃县了,可以来找我,我请你们喝酒啊!”

郑秋月冷笑一声,把目光转向一脸无辜的张美娟:“你就是桃县白莲花?”

这年头“白莲花”还没有像后世那样成为人尽皆知的损词,要不是郑秋月切身体会了一下估计也不能理解这为什么是个骂人的词。

所以张美娟还以为这是夸她像莲花一样“高洁”“、出淤泥而不染”,还是更纯洁美丽的白色莲花,虽然不懂为什么明明刚才还冷眉竖眼的人态度变化这么大,于是归结到应该是宋软的好朋友身上去。

俗话说得好,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宋国刚爱面子,她也是有点虚荣心在身上的,故也没否认,欲迎还拒地摆手:“都是他们瞎说的。”

郑秋月嗤笑一声,胸口跟牛蛙似的重重起伏。

方阳看向正嗦着手指上糕点屑的宋家宝,语调平静地说:“还有你,桃县小霸王,未来国栋梁?”

宋家宝没想到自己也能有这样霸气的称号,眼睛倏然睁大,猛得直点头,激动又骄傲地承认:“对对对,是我,是我!”

口水夹在着点心末,一口喷在了方阳的鞋子上。

方阳额角的青筋弹了弹。

哪儿有不喜欢孩子被夸的父母?尤其宋家宝在他们眼中自带滤镜,那是一点受之有愧的感觉都没有。

估摸着应该是宋软替他们宣扬的——没想到这个丫头还知道家丑不可外扬——宋国刚难得对宋软有了几分满意,有些骄矜地说:“你们是听宋软说的吧?嗐,这孩子被我们宠坏了,嘴把不住门,怎么什么话往外面说呢!”

宠!坏!了!

四人脸上的冷笑齐齐一顿,想起了自己上次被暴打、前几天被当众丢面子,可不就是被宠坏了!

好家伙,根在这里呢!

宋国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回想着宋软从小到大的软包子形象:“不过这孩性子软,不常和别人起冲突,你们应该处得挺好,对吧?”

性子软?处得好?

这贱人嘲讽谁呢!

四人的眼睛里齐齐喷出火来。

蚂蚱最先忍不住,冲上去揪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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