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正,三人准备回房睡觉,崔廷徵来了。
只带了一句话,又匆忙回去。
“罗县丞已经关了在审,殿下让我先来告知,私铸伪钱的劳力,便是慈幼局这些孩子。”
“大哥怎么这个点跑来,就跟算准了我们要歇息了似的。”
靳红昭闻言算了算时辰,又想起前夜自崖下上来,被他催促休息。
竟是如此吗?
家中惯常不通书信,因此她并不适应书信往来。
便是表姐的信,也多是阿玥回。但他寄信实在勤快,未免显得自己太冷淡,她偶尔也会回一封。
有一封,是她睡前写的,碎碎念叨了一番当日之事,信的最后,她说:
[时已亥正,吾欲憩息,不多言,愿君常安。]
***
晨起练完刀,院内仍空寂。她让绿萼去寻衙役打听几句,方知君景霖几人昨夜一直在府衙大牢未归。
她在院子里坐着,静等表姐她们醒来,心中始终挂着昨日计划。
下定决心逼问,心上那层二十五日来、始终牢不可破的城防,便被一夜烈火烹灼,尽数融化。她确定了心之所向,也看清了心里那个实在过于干净的他。
畏惧仍在,却更相信自己有能力、有支持,所以不必依赖偶然。
可、当真要如表姐所言做吗?
端庄矜持她懂,可温柔引诱……这太陌生。
“今日天还冷,阿昭怎么一早便红着脸?”崔毓臻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浸。
自己方才想得入迷,竟是开门声都未听到。她迅速起身答:“刚练过刀。”
“阿昭待自己如此严格,是我们榜样。”崔毓臻从怀里掏出一沓纸,上面足有上千字。
靳红昭这才注意到,表姐眼下青黑。
她问:“表姐,你这是……?”
崔毓臻满意地答:“昨夜灵感来势汹汹,我竟一鼓作气写到丑时末,晚些时候就寄去翰林轩。”
“什么?是柳姑娘那本第二册吗?”听到故事,江菡玥兴冲冲过来,从崔毓臻手中接过书稿。
崔毓臻问:“阿玥平日里都做什么?总不能就看看话本子吧?”
靳红昭难得卡声,迟疑半晌,还是将阿玥是墨神医弟子一事道出。同时,也将君凌霄和阿玥相识做了解释。
那年阿玥十三岁,君凌霄不知在哪中了毒,求到墨神医处,也撞破了阿玥是墨神医徒弟的身份。
阿玥照顾了他半个月,他好以后就总来纠缠,又用这个秘密威胁,才逼得阿玥同意嫁他。
“呵,昨日以为你俩把底给我抖干净了,怎么还藏着呢!”崔毓臻一人脑门弹上一指,拉着两人一并坐下。
江菡玥津津有味地看起书稿,崔毓臻则扫了一眼院子,问起其他人。
靳红昭如实相告,还在牢中。她犹豫着,要不要再问问表姐,具体该如何做,或是等阿玥看完,自己也看看里头学问。
院外却有脚步声传来。
是名衙役,他对靳红昭道:“靳姑娘,有位自称是定安军武骑尉的军爷,问姑娘是不是在府里。”
靳红昭惊喜地猛一下站起:“可问了名字?”
衙役答:“这位军爷自称姓裴。”
竟是裴霁云!
靳红昭忙道:“领我过去!”
她跟着衙役快步走去正堂,裴霁云正握着枪,立于堂内正中。
“裴霁云!”她眼唇皆噙着笑,对他喊道。
“阿昭!好久不见!”裴霁云转过身,皮肤黝黑,眼眸清亮,一身生龙活虎的锋芒,与他嫡兄裴清晏的文质彬彬截然不同。
他朝靳红昭走来,狠狠拍了拍她的臂膀。
靳红昭藏了几分羡慕地玩笑一声:“你如今,还真有些少将军模样了。”
“哪比得你弟弟安盛啊!他虽才十四,但凭这回的功勋,应当至少也能封个云骑尉。”裴霁云声量大,便是堂外也能听到。
她眼睛刚亮起光,却想到还没逼问出答案,心中的急迫与陈杂,又让眸光黯淡下来。
“是战役结束了吗?你怎么会来此?”
“快了,靳将军惦记你的亲事,刚好下个月阿瑾哥及冠宴,我便求了母亲和靳将军,去一趟京城。路上听说你和太子在洛云府,这才来问问。”裴霁云飞快答。
随后,才小声道:“靳将军让我转达,万事顺利,阿昭和将军夫人勿忧。”
靳红昭微微颔首。
西辰国那战后,母亲总不放心父亲出征。可家中不通战场书信,故而只要战事拖得久,父亲便会遣人回来传话。只是这回,没想到会是裴霁云来。
“我们先去内院吧。”她招呼着,把裴霁云领到院里。
院中栽的是玉兰树,如今花期未到,只抽出几片叶芽。可近乎光秃的枝桠下,表姐和阿玥正有说有笑,眼眉生动。两人一位娴雅清贵,一位灵动娇媚,衣裳一浅碧一鹅黄,是院中独具生机的俏色。
“这是阿玥和……?”裴霁云顿住脚,放轻声问道。
“是我表姐,你小时候见过的。”靳红昭答与他听,却见他神色显而易见的慌张。
他甚至,下意识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树下,崔毓臻与江菡玥也听到了声音,抬头向来人微微示意。
裴霁云紧张得轻咽好几次,更忘了继续走。
“你……怎么了?”靳红昭奇怪道。
裴霁云小声答:“我这赶了一路,满身灰尘,要不我先去沐浴了再来?”
“可……其他人都不在,没人方便领你去盥(guàn)室。”靳红昭不太理解怎么突然这般拘小节,但还是与他解释。
正说着,卫瑾行从院外进来。
他一见到人,惊讶道:“小霁子?”
靳红昭忍俊不禁。
方才见面时,她也差点脱口小霁子,却见他如今高大英武,才又将称呼咽回去。
裴霁云笑意顿时僵住,尤其见三位姑娘都笑出了声,忙快步走向院门口。
他清了清嗓:“阿瑾哥,这个称呼就翻过去吧。往后可不兴再提!”
卫瑾行也是久未逢故友才脱口叫了小名,淡笑着回他:“阿霁现在这么高大,的确不能再叫了。”
裴霁云问:“阿瑾哥可还要忙?带我去盥室换洗一番。我带了十好几坛岭东关的黄酒,晚上我们三人喝个痛快!”
卫瑾行拍拍他肩:“今日若无新生事端,晚上定和你喝个痛快。”
说完,他又看向靳红昭。
“殿下和你表兄还在整理爰(yuán)书,让我先来同你讲讲昨夜情况。我带阿霁去盥室,稍后就来寻你。”
两人离去,靳红昭回树下落座。
“这是那个小霁子?记得我来京时,他都八岁了,还很瘦弱。”江菡玥惊讶问。
崔毓臻也叹道:“变化可真大啊。”
裴霁云是裴尚书妾室的孩子。那时裴夫人有孕,裴尚书大张旗鼓娶了位平妻,哪知、外头还有一个。
裴二夫人手段狠辣,裴夫人心慈,便托娶了英国公女儿的兄长,将这位姨娘送去了岭东关。
他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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