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御书房一别后,胥嘉赌气不肯与太子言语,独自携了蕊芝回未央宫去了。

若在往日,胥阳丹必定不容分说,亲自护送她回宫,再将其中曲折细细掰开揉碎说与她听。偏生今日折损了他手下一员大将,又兼几番明示暗示,胥嘉仍旧只顾使小性子。纵有往日情分在,此刻也不免添了几分恼意,竟是不愿再低声下气哄她了。

太子回到东宫,愈想愈是气闷,忽地一脚踹翻案几,那紫檀木的几案轰然倒地,上头的青玉笔筒、端砚墨海尽数摔得粉碎。

他怒喝道:“怎生这般不识大体!”

身旁乳母周嬷嬷早已从随行的奴才口中得知始末,忙上前劝道:“殿下息怒。老奴早说过,那胥嘉郡主虽有些小聪明,却性子傲,眼里容不得沙子,实在不配正妻之位。若殿下实在喜欢,养在府里当个玩意儿也就罢了。如此恩宠过甚,反倒让她恃宠而骄,今日之事,只怕才是个开头!”

“说得轻巧。”太子冷笑一声,眼中寒光闪烁,“她若是那等眼皮子浅的,当初本宫落难时,又怎会倾囊相助?她所求的,乃是那中宫之位!”

若在从前,权衡各方利弊,许胥嘉一个后位也无不可。但今日赵成因她一句话险些丧命,她竟全无顾全大局之念。这般人物若登上后位,将来还不知要闯出什么祸事来……

周嬷嬷眼观鼻鼻观心,适时道:“殿下,后位之事,只怕还需从长计议……”

胥阳丹默然不语,但心中却已是首肯。

*

再说这未央宫内,胥毓正倚着雕花窗棂品茗。

窗外几株海棠开得正艳,那花瓣儿薄如蝉翼,被春风一吹,便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琴夏匆匆进来,低声道:“公主,胥嘉郡主回来了。”

胥毓玉指轻抚茶盏边缘,淡淡道:“是何情状?”

“面色不豫,想是碰了钉子。”

胥毓唇角微扬,心知她必是铩羽而归。只是圣上心慈,竟只小惩大诫,又将她放了回来。看来要除去这眼中钉,只怕是还需从长计议……

暮春的风裹着花香穿窗而入,胥毓倚在软榻上,指尖捏着一封薄笺。

这信是今早云溪命人送来的,厚厚一沓。

前些日子她刚安顿妥当,便迫不及待写信报平安。随信还送了些地方特产,又说是看皇城时兴的衣裳款式不入眼,想着要做些衣裳生意,然后又特意画了几个花样子让胥毓挑选,说是待第一批成衣出来便送进宫来。

当时胥毓回信时顺带问了些问题,原以为她要忙生意,回信需等些时日,不想竟这般快就递了进来。

“云溪县主倒是个念旧的。”芳吟捧着鎏金香炉进来,炉中新添的沉水香袅袅升起,在殿内晕开一片清冽。

胥毓唇角微勾,将信纸凑近烛火,借着跳跃的火光细读。

云溪的字迹一如往常,十分的……不羁——

“阿柳安好,分别数日,可有想我?”

“你所询之事,我细细回想,仍无头绪。这画本子里的世界是围着胥嘉与胥阳丹转的,所记之事皆与他二人相关。虽胥嘉前世死时,皇后曾言她非亲生,却未明说她是谁的孩子。重生后,胥嘉早早布局,也未涉及身世之谜。整个故事是普通的甜爽救赎文,所以重生后主要以二人相辅相成互相救赎,最后携手登临帝位为主。”

“不过身世之谜我虽无法相助过多,但他二人之事我可详说。胥嘉在宫中布局多年,太医院、尚宫局、甚至御膳房都有她的人,但她并无自己的势力,大半是借太子之手安插的,她与太子捆绑太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唯有一人是她心腹,便是我们在军营遇见的那蒙面人,他以刀闻名,名唤‘弯刀’,是胥嘉幼时从死牢里救出的亡命之徒,擅使双弯刀,刀法诡谲狠辣。此人为她处理过不少‘麻烦’,还望你务必当心。”

胥毓眸中寒光乍现,她将信纸折好,递到烛焰上,火舌瞬间吞噬了字迹,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褚奎。”她轻唤道。

“公主。”

阴影处走出个高大的身影。青年侍卫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剑古朴无华,却隐隐透着杀气。他单膝跪地,垂首待命。

胥毓玉指轻叩案几:“若遇擅使弯刀之人,你的剑法,能有几成胜算?”

“弯刀?”褚奎神色微僵,“公主怎突然问这个?”

胥毓叹了口气,也自觉或许是忧虑过甚,毕竟人都未见,如何能估量胜算?

所以想了想,她便摆手道:“没什么,突然想到,随口一问罢了。只是你日后定要勤练剑法,从今往后,我的安危就托付与你了。”

褚奎抬头,古井无波的眼中闪过一丝锐芒:“属下在,必护公主周全。”

胥毓方展颜一笑,但此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循声望去,只见琴夏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额上还挂着汗珠:“公主!张公公来传旨,皇上召您即刻去紫宸殿!”

胥毓指尖一顿。

紫宸殿乃圣上日常接见朝臣之所,鲜少在此召见皇室子女,她与芳吟交换个眼神,后者会意,忙取来外裳为她披上。

“可说了是什么事?”

琴夏摇头:“张公公嘴紧,只说是喜事。”

喜事?胥毓心头蓦地掠过一丝不安。自设计胥锦婳后,皇帝看她的眼神便多了几分审视,此时突然召见……

她抿了抿唇,理正腰间玉佩:“走吧。”

只怕不是什么好事!

……

紫宸殿前栽着两株百年银杏,此时新叶初绽,在阳光下泛着嫩绿的光。胥毓踩着青石甬道前行,裙摆扫过地上零落的银杏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殿内燃着龙涎香,浓郁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皇帝端坐在御案后,明黄色常服上绣着十二章纹,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威严。让胥毓意外的是,皇后竟也在场,正垂眸坐在右下首的玫瑰椅上,手中佛珠一颗颗捻过,翡翠扳指在指尖泛着冷光。

“儿臣参见父皇,参见母后。”胥毓盈盈下拜。

“毓儿来了。”皇帝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起来吧,看看这是谁。”

胥毓抬头,这才发现殿中还站着个陌生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的样子,一身月白色锦袍,面容清秀,身形单薄如风中弱柳。

他此刻正局促地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

“此乃礼部侍郎杜明远之子,杜若衡。”皇上抚须微笑,“朕观其品性纯良,才学出众,特择为汝之驸马。”

胥毓脑中“嗡”的一声,指尖霎时冰凉。

驸马?!

她猛地看向皇后,后者却依然垂着眼帘,仿佛对一切浑然不觉,只有那佛珠捻动的速度微不可察地快了几分。

“父皇……”胥毓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忽得不像话,“儿臣还小……”

“不日便是你十八生辰了。”皇帝打断她,语气不容反驳,“杜卿家世清白,为人谦和,婚后你仍可自由出入宫廷。朕已命人在兴宁坊修建公主府,年底就能竣工。”

胥毓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太清楚这场赐婚意味着什么,杜若衡文弱怯懦,背后又无家族势力,这根本就是皇帝安插在她身边的耳目!

此番设计胥嘉与胥阳丹之事虽未露破绽,但皇帝疑心日重,恐她脱离掌控,这才急急指婚,妄图以此来拴住她。

殿角的铜漏滴答作响,每一滴都像是砸在她心上。

胥毓余光瞥见杜若衡偷偷抬眼打量她,目光相触的瞬间,对方立刻像受惊的兔子般低下头,耳根红得几乎滴血。

这般人物,如何做得了她的驸马?

“儿臣……”但胥毓深吸一口气,还是认命地跪下,“谢父皇隆恩。”

毕竟现在的她,又有什么资格去拒绝?

倒是皇帝似乎没料到她答应得这般干脆,怔了一瞬方才笑道:“好!毓儿既然也无异议,那依朕之见,婚期就定在明年三月,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时节。”

胥毓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三月,还有将近一年的时间。

……足够她谋划许多事了。

从紫宸殿出来时,日头已经西斜。

胥毓走得极慢,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途经御花园时,一阵熟悉的沉水香飘来,皇后不知何时跟了上来,正站在不远处望着她。

“母后。”胥毓机械地行礼。

皇后伸手拂去她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这个动作让两人距离极近,胥毓闻到对方袖中传来的药香,似乎是安神汤的味道。

“杜家公子性子软。”皇后声音轻得像叹息,“这样的人,适合拿捏,确实不错。”

胥毓猛地抬头,正想问问这桩婚事是否也有她的意思,却见皇后已经转身离去。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正好覆在胥毓脚前,打眼瞧去,宛若一条蜿蜒的黑河。

远处传来太监尖细的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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