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卿鱼翻看了一眼,江墨则在耳边解释:“布庄中手艺人来去不少,接触过的普通女红也有十几,我们的人查到她的家人一直坚持不懈的上报官司,状告的正是布庄,这才注意到了这名女子。”

“她曾是布庄内一个小女红,靠每日织布布匹算工钱,可是后来换了位工头,将他们改为每日做足一定份额才能领到足量的工钱,否则工钱少说也要减半。”

“这么黑心?”阮卿鱼咋舌。

江墨并未表态,继续说道:“这女子年岁不大,家中担子却重,只能起早贪黑,后来熬坏了眼睛积劳成疾,等家人发现的时候这女子已经瞎了。”

“在被家人发现之前,她还坚持装作没事人在布庄中做了数日。”

阮卿鱼猛地想到院中那些你争我抢,急躁织布的纺机。

她声音低落,沉重的问道:“那名女子现在何处?”

“死了。”

“那名女红已经死了。”

阮卿鱼翻看文书的手一顿,猛地看向江墨:“你说什么?”

他示意阮卿鱼往下翻。

果然,前面的文书大多为女红的父母报官试图为她鸣冤,想要求布庄补偿女红的眼疾。

但再往后,赫然出现了女红已死亡,这对父母认为女红的死和布庄脱不开关系,伤心欲绝之下来报官的次数不如往日频繁。

但他们坚持认为女儿的死乃是当初布庄间接所害。

阮卿鱼烦躁地下意识抠了抠文书书卷,在脑中回忆布庄之内见到的全部场景。

若是女红已死,布庄的异样与她有关的话,那织怨灵又是怎么一回事。

是她导致织女异变?

江墨见阮卿鱼沉默,意识到阮卿鱼的年纪和那女红应当差不多大,终于露出惋惜的表情,对阮卿鱼安慰一句:“生死无常。”

阮卿鱼回过神来,闷声点了点头。

心里头堵得慌。

从这密密麻麻的卷宗中,已经能看出那女红是个勤勉老实的姑娘,布匹织的又快又好。

后来的工头看不惯她能拿到最多的银两,遂想出了给女红增加份额,还想方设法克扣她银两的损招。

一个养家糊口的女子几次挫折之后,就这么离开人世,留下她白发苍苍的父母无力伸冤。

阮卿鱼心中的确愤懑,但总觉得还有自己不曾抓住的疑点。

低声喃喃道:“这就是织女异变的根源?”

找到根源的下一步呢?

依照谢景宴所说,下一步便可以开始捉妖,荡清布庄内作乱的邪祟,待大理寺将布庄内的阴气清除之后,此地才算是恢复安宁。

江墨走后,阮卿鱼翻开百妖谱。

她仍然不解女红与织怨灵间的关联何在。

这次阮卿鱼不曾过问谢景宴。

她仔细将百妖谱翻看了一遍,最终大概有了猜测,思索道:“最初作乱者的确是织怨灵,但那女红的怨气也在其中,使织怨灵凶性大涨,杀了整个布庄的七口人。”

至于死者惨状,只怕也是怨气折磨所致。

阮卿鱼背后一阵恶寒,在阳光下活动活动身子这才好些了,对谢景宴说道:“既然怨气和女红有关,我们是否要先找到那女红的尸骨?”

谢景宴挑眉:“哦?”

阮卿鱼摸着下巴说:“百妖谱上说,尸骨聚阴聚邪,若是死者生前有怨,那怨灵大抵来源于此,乃是生根。”

“学得倒是快。”谢景宴笑道。

她眯起眼轻哼一声,看来自己的做法是对的。

谢景宴问道:“你打算如何寻找她的尸骨。”

“这倒是不好找……”阮卿鱼早已有想法,假装思索片刻之后,就眯起眼睛狡黠得说道:“但我们可以将织怨灵钓出来,亲口从她口中问出尸骨,自然不需要辛苦搜寻。”

谢景宴一口否决,说:“织怨灵怨气太重,你招架不住,以你的身体也撑不住再让我上身一次,不行。”

阮卿鱼有些泄气:“我还没说完呢。”

她提醒谢景宴:“莫非你忘了?先前江墨已经同意可以让我当众捉妖,不如干脆趁着这次机会,将时间选在正午青天白日下,你觉得如何?”

谢景宴现身出现在阮卿鱼面前,深深看向她的目光仍带着不解:“你当真如此坚持尽快洗清冤屈?”

他的目光存在感极强,阮卿鱼紧张的抠了抠掌心。

垂下眼可怜兮兮说:“现在满京城都还以为我用傩戏杀人,这是我父亲留下的东西,我不能……”

她吸了吸鼻子,看起来很是落寞无措。

谢景宴逼问的气势一下子消散无踪,幽深眼底闪过一抹无奈,软下态度,说:“我并非阻拦你。”

“真的!”阮卿鱼抬起眼,眸光晶莹闪烁。

谢景宴薄唇平稳,垂眸语气淡漠然而格外令人心安,说:“我既答应过会全力助你,那就做不得假。”

阮卿鱼眼眶一红,侧头擦了擦眼泪。

借机遮住自己唇角的一抹得逞笑意,拼命压了压嘴角,才对谢景宴闷声道谢:“多谢你,我就知道你会帮我的。”

她就知道谢砚心软,外表看起来冷漠实则好拿捏极了。

装一下委屈就能糊弄过去。

阮卿鱼站起身,雀跃道:“那好,我这就去找江墨说这件事,若是能当场将织怨灵引出来,既能洗清我这段时间的冤屈,又可重振大理寺的威严。”

江墨也不再反对。

近来京中邪祟作乱,民间已是怨声载道。

若是任由这种风气甚嚣尘上,民间惶惶不安,各色流言四起,只怕最终影响的是朝廷与圣上的威信。

大理寺急需安抚人心。

不论阮卿鱼表演也好,做实事也罢,让民间见一见大理寺捉妖的动静,证明朝廷还在庇护百姓,也好让百姓安心。

临去布庄之前,阮卿鱼回了一趟客栈。

在江墨疑惑的目光中披上戏服,怀中照例抱着她的傩面,深吸一口气,说:“我们走吧。”

这一次,她不止会洗脱冤屈。

还要使所有人都看到,自己的傩戏并非鬼怪邪祟。

她以鬼戏唱祷众神,驱使瘟疫远离人间。

戏台很快搭好。

谢景宴见阮卿鱼格外沉默,问了一句:“紧张吗?”

“不紧张。”她摇头,定定的站起身。

一步步坚定的走上祭台,整个人的气息也为之一变,清瘦的脊背挺拔如青竹,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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