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一决胜负

夜烬离烦躁的问夜漓：“那苏无漪还没结束闭关吗？”

夜漓感觉到心口一阵苦涩，这已经大人今日第三次问他关于苏无漪的事情了。

就这么在意吗？她竭力掩饰自己心中的不甘：“夜漓中午还去看过，苏仙子确实还在闭关之中。”

夜烬离烦躁的敲了敲座椅的扶手：“这都几日了？起码一月有余，她怕不是使了个金蝉脱壳，弄了个假人在这，真正的他早跑到不知道哪里了。”

这是绝无可能得，这点夜漓知道，尊上肯定也再清楚不过，他这就是为了发泄怒火，夜漓明白。

“许是再过几日就该出来了。”夜漓的话说完，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夜烬离没有再问，但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节奏比平时快了几分。

夜漓垂下眼，不再多说。她知道尊上听不进去。自从苏无漪踏入魔域的那一刻起，尊上就像变了个人。

从前的尊上强大、神秘、冷漠，从来不外泄自己的情绪，但自从苏无漪来了之后，他每日问三次她出没出关，甚至会故意每日路过苏无漪闭关的地方眺望一眼。

苏无漪对他来说很特殊。

至于特殊在上面地方，夜漓不敢深想。

第二日清晨，闭关了一月有余的房门打开了。

苏无漪从里面走出来时，魔域的天依旧是暗红色的，分不清昼夜。

她穿着鸦黑的衣服，更衬托她的脸色苍白的吓人。

她站在石室门口，抬起眼，看向远处那座黑色的魔殿，然后她迈步走去。

沿途的魔修见到她，纷纷避让。一个月前她刚来时还有人敢不知死活地上前挑衅，后来就再也没有了。

尊上对她的特殊是个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没有人会想试试惹怒尊上的滋味。

那一般意味着人头将要落地。

她走进魔殿时，夜烬离正背对着殿门，手中把玩着一枚黑色的棋子。

“出来了？”他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惯常的慵懒和傲慢，“本尊还以为你打算在里面躲一辈子。”

苏无漪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拔出了剑。

剑出鞘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夜烬离捏着棋子的手微微一顿，然后他笑了。

他转过身，将棋子随手丢在棋盘上，棋子滚了两圈，撞翻了旁边的一枚白子。

“刚出关就要打？”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暗红色的瞳孔里燃起兴奋的光，“好，本尊奉陪。”

就连这一点，夜烬离都觉得迷人的很。

苏无漪没给夜烬离反映的时间，一剑刺了过来。

这一剑比他们上次交锋的时候可快得多了。

夜烬离侧身避开时，剑锋从他耳际掠过，削断了几根发丝。

他眼神微微一凝，但嘴角的笑更深了。

就是这样才有意思！

魔刃出鞘，红莲业火轰然燃起。

两人从殿内打到殿外，从地面打到半空。魔域的守卫们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纷纷躲到远处，生怕被波及。

夜漓站在殿前的台阶上，仰头看着天空中不断交错的两道身影，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她不知为何，心里总觉得不安。

这一战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

结束时，苏无漪的衣袖被魔焰烧焦了一角，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

夜烬离的脸上多了一道血痕。

“比上个月又强了。”夜烬离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你这一个月进步不小啊。”

苏无漪没有回答，收剑归鞘，转身就走。

“明天继续。”她头也不回地说。

夜烬离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石室的方向，忽然笑出声来。

“好，明天。”

第二日，她果然又来了。

剑更快了一分。

第三日，更快。

第四日，第五日，第六日。

每一天，她都在变强。

昨天用过的招式今天就有了新的变数，今天刺出的角度明天就更加刁钻。

苏无漪像一块被反复锻打的铁，在每一次交手中被锤得更紧、更硬。

夜烬离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变化时，心里掠过一丝诧异。

但诧异之后，是更浓烈的兴奋。

因为对手越强，这场游戏就越有趣。

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能让他真正认真起来的对手了。苏无漪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她是天才。”夜烬离在某次打完对夜漓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诡异的餍足，“真正的天才。不是那种靠灵丹妙药堆出来的废物，是每一天都在超越昨天的自己的那种天才。”

夜漓看着尊上脸上那道迟迟没有愈合的剑痕，心里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发紧。

苏无漪的剑意太冷了。

那不是普通的寒气，是一种带着死气的剑意。

每一次她的剑早晨的伤口都会比正常伤口愈合得更慢。

这不对劲。

她为此特意去找过魔域的医修，医修看了夜烬离脸上的伤，沉默了很久才说了一句：“这不是普通的剑气。这是无情剑意。这种剑意，本来就是用来杀人的。”

“能治吗？”夜漓问。

医修摇了摇头：“不是不能治，是不好治。但只要尊上不再和她交手，这些小伤自然会慢慢愈合。”

但尊上不可能不和她交手。

他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站在殿前等她来。她不来的时候，他就烦躁地在殿里走来走去。

她来了，他就笑得像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夜漓不敢把医修的话告诉他。因为她知道，就算说了，他也不会听。

第十日。

苏无漪的剑第一次划破了夜烬离的肩头。

伤口不深，但位置很刁钻，正是他每次挥动魔刃时最发力的部位。

夜烬离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血痕，微微挑了挑眉。

“开始研究本尊的招式了？”他问。

苏无漪看着他，没有否认。

夜烬离大笑着再次欺身而上。

第十二日，她刺中了他的左臂。第十五日，她砍伤了他的右腿。第十八日，她的剑尖点在了他胸口的护心甲上，只差半寸就能刺穿。

夜烬离站在半空中，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浅浅的剑痕，嘴角的弧度终于收敛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差一点。”他说，语气里依旧满是自傲，“就差那么一点。不”

苏无漪收剑，转身离去。

这一次，她一句话也没有说。

夜漓终于忍不住了，她跪在了魔殿的台阶前。

“尊上。”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语气坚定，“属下有话要说。”

夜烬离正用一块白布擦着脸上的血迹，闻言头也不抬：“说。”

“苏无漪在利用您。”夜漓咬着牙，一口气说了出来，“她每天来找您比试，不是为了分胜负，是为了变强。她在用您当磨刀石，磨她的剑。她每一剑都更接近您的要害，她在研究您的招式，您的习惯，您的破绽。她不是想赢您，她是想杀您。”

夜烬离擦脸的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他继续擦，将白布随手丢在一旁。

“本尊知道。”他说。

夜漓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那您为何还——”

“知道又如何？”夜烬离打断了她，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向苏无漪消失的方向，“她想杀本尊，本尊也想杀她。她想用本尊磨剑，本尊也想看看她的剑到底能磨到多利。这世上能有几个人让本尊认真打一场？她是一个。”

他的声音里没有警惕，没有危机感，只有一种让她心脏发寒的骄傲。

“至于谁杀谁——”夜烬离笑了，那笑容张狂到近乎刺眼，“总归是本尊赢。她再强，也强不过本尊。”

夜漓跪在原地，嘴唇蠕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了头。

她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尊上从来不是不知道苏无漪的目的。他只是不在乎。或者说，他太在乎了，在乎到宁可用自己的命去赌一个“苏无漪到底能走多远”的答案。

这不是骄傲。

这是疯。

尊上真的能够一直赢苏无漪吗？

这个念头刚伸出来就被她赶紧摁下。

这样的念头太大逆不道，就好像……就好像她盼着尊上死一样。

第二十五日。

苏无漪的剑终于刺穿了夜烬离的防御。

那一剑从正面刺来，直取咽喉。夜烬离用魔刃格挡，但她的剑在半空中变了三次方向，每一次都精准地绕开了他的格挡，最后从他的左肋刺入，穿过护体魔气，刺破了皮肤。

这是她有史以来最深的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