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八方风雨会孤城
消息不知从何处走漏，却如瘟疫般在三日内席卷了整个京城，乃至天下。
大宁皇帝驾崩，太后悲恸欲绝，皇后悬梁殉葬，朝中数位重臣一夜之间暴毙家中——有人说是被暗杀，有人说是畏罪自尽，更离奇的传言是，他们死时七窍流血，面目狰狞，仿佛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活活吓死。
而最致命的流言，是随着皇帝驾崩一起传开的：
“是那个杀手无忏，还有那个江家余孽——江晚怜！他们勾结妖人，以邪术祸乱宫闱，害死了陛下！”
“朝廷已悬赏百万两，江湖各大门派纷纷响应，誓要取此二人首级！”
一夜之间，两人从头号通缉犯，成了天下公敌。
苏衍和苏然兮被困宫中，消息断绝。江晚莲甚至来不及担心他们，第三日凌晨，第一波刺杀就到了。
那时天还没亮透，江晚莲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被一股巨力猛地拽起。她来不及惊呼，已被易逢序揽入怀中，下一秒，他们方才躺卧的床榻轰然炸裂，数枚泛着幽蓝光芒的透骨钉深深钉入墙面，入木三分！
窗户碎裂，三道黑影鬼魅般掠入！刀光如匹练，直取易逢序后心！
易逢序单手抱着江晚莲，玄剑出鞘无声，反手一剑便斩断了两柄刺来的长刀！断刃弹飞的瞬间，他身形已跃起，一脚踹碎屋顶瓦片，带着她冲入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之中。
身后，刺耳的呼哨声此起彼伏，不知多少追兵紧咬不放。
“他们是冲我们来的！？”江晚莲死死抱着他的脖子，风刮得脸生疼。
“冲我。”易逢序言简意赅，脚下却丝毫不停，在鳞次栉比的屋顶上纵跃如飞，“你顺带。”
什么叫“我顺带”啊！江晚莲这么想，但这种时候根本没空计较。她回头望去，只见身后那浓稠的夜色里，亮起了点点火光，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如同索命的磷火，紧追不舍。
“人好多……”她喃喃道，心提到了嗓子眼。
易逢序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黎明前的追逐战，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他们冲出京城，冲入郊野，冲过荒废的农田，冲进一片光秃秃的枯木林。身后追兵的呼喝声始终未曾断绝，反而越来越近，越来越多。
终于，在一处空旷的野地里，易逢序停下了脚步。
不是他想停，而是四面八方，都有人影在逼近。
枯死的树杈间、枯萎的草丛里、嶙峋的乱石后……一道道黑影如同从地底钻出的幽魂，悄无声息地将他们围在了中央。晨雾尚未散尽，朦胧的天光里，只能看见那些黑影手中兵刃反射的冷光，和一双双冰冷嗜血的眼睛。
江晚莲从他怀里挣下来，握紧了腰间那柄短匕——那是易逢序很早之前给她的，此刻握在掌心，冰凉而实在，让她稍微找回了一点勇气。她的腿在抖，手心全是汗，却努力让自己站直，站在易逢序身侧，而不是躲在他身后。
不能当花瓶。绝对不能。
人群缓缓逼近，终于有人率先走出了雾气。
那人身材矮小，形如侏儒，穿着一身破旧僧袍，手中提着一盏忽明忽暗的破旧灯笼。灯笼里没有烛火，只有一团幽幽跳动的、惨绿色的磷光。他每走一步，那绿光便跳动一下，映得他那张满是褶皱的脸时隐时现，说不出的诡异渗人。
杀手榜第八位——残灯。传闻他的灯笼里锁着七七四十九个惨死之人的怨魂，灯不灭，人不死。
“无忏……”残灯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黑黄牙齿，“久仰久仰。今日能送榜首一程，是我残灯的福分。”
话音刚落，一阵清越的笛声幽幽响起。迷雾中，缓缓走出一名女子。她穿着艳丽至极的桃红襦裙，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乍一看仿佛哪家青楼的头牌。可她手中拿的不是团扇，而是一支碧□□箫，腰间的荷包里装的也不是香粉，而是殷红刺目的花瓣——每一片花瓣，据说都浸过一个死在她床榻上的男人的血。
杀手榜第七位——葬花客。
“无忏哥哥～”她娇滴滴地唤了一声，眼波流转，“妹妹我可舍不得杀你呢。不如……你跟妹妹走，妹妹好好疼你，怎样？”
易逢序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
第三个人没有那么多废话。他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一棵枯死的树梢上，身姿颀长，一袭黑衣紧裹，面覆半张黑铁面具，只露出一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他没有看易逢序，而是盯着江晚莲，盯得她后背发凉。
杀手榜第六位——墨鸦。传闻他是所有杀手里最没有感情的，只认任务，不认人，更不认钱。他要杀的，至今没有一个逃掉。
江晚莲被那双眼睛盯得喘不过气来，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别看他。”易逢序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低而稳，“看我。”
她收回目光，看向他。他依旧面朝着包围圈，没有回头，但那只手，已经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驱散了几分寒意。
“嗯。”她应了一声，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
包围圈越来越近。除了那三位名前茅的顶尖高手，周围还有至少四五十名蒙面的刺客，也有的是各大门派派出的弟子，有的是领了悬赏的江湖散人，有的纯粹是想趁乱分一杯羹的亡命之徒。他们手中的刀剑，在晨雾里亮成了一圈森寒的光环。
第一波攻击来得毫无预兆！
是残灯！他手中的破灯笼猛然抛出，那团惨绿磷光化作无数点流萤，朝着易逢序兜头罩下！每一道光点都蕴含着怨魂的诅咒，触之即死！
易逢序玄剑横扫，剑气如虹，直接将那片磷光绞得粉碎！可就在他出剑的瞬间，墨鸦动了！他的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双爪如钩，直取易逢序后心！
易逢序反手一剑，剑尖精准地点在墨鸦的爪刃上！金属交击的刺耳声响中，墨鸦借力倒飞而出，身形在空中一转，竟朝着江晚莲扑去！
目标是她！！
江晚莲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身体本能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猛地蹲下，手中匕首朝上狠狠一撩——
“嗤——”
刀刃划过墨鸦的小腿，虽然没有破开他的护体真气，却成功让他身形一滞！
就这一滞，足够了！
易逢序的剑已至！玄色剑光如暴怒的黑龙，一剑将墨鸦逼退三丈！可他刚刚逼退墨鸦，葬花客的笛声已到耳畔——那笛声诡异至极，入耳便让人心旌神摇，眼前幻象丛生！
易逢序眼神一凛，强行稳住心神，反手一剑，剑风撕裂空气，直接震碎了笛音！
可他刚稳住自己，余光便瞥见，周围那数十名刺客，已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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