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觉得跟食物一样吗?”
“我记得我们仿佛吃过饭。”
劳伦斯委婉地说。
“我不是要吃奇匣子的意思。”卡尔无言地扶额,“你们王庭的人不是在寻找哪里有奇匣子吗?”
“是的。”劳伦斯并不避讳。
“不觉得跟食物一样吗?秘级及以上的奇匣子,一次性用品,提高自己身体能力。”卡尔说。
劳伦斯:“只是目前发掘的【大工匠的遗产】具有增幅能力,其它的奇匣在上古时代可都是被当作诡异秘境一样的存在。就像爱情一样。”
卡尔:“?”
劳伦斯:“大多数人都听说过,一场未知的豪赌,以为自己能遇上,忐忑不安又追寻刺激,但实际上都是碌碌无为的一生。”
卡尔:“我觉得卡文迪许的那帮人对你的评价可能有些误会了。这分明是很擅长刻薄的人。”
劳伦斯绅士地笑:“哈哈哈哈哈……我只对熟悉的人刻薄而已。真要说起来,你对奇匣子的评价,恐怕更加悖逆吧。【大工匠的遗产】,那可是多少拍卖会的压轴品了。就这么轻飘飘地比作一次性食物了?”
“就连我这样视时楔为粪土的人,稍微都有些恻隐呢。”
多么荒诞的一幕!
神座王庭的人在为【大工匠的遗产】正名,而百锻工坊的人却正在诋毁奇匣。
“啊。”
突然意识到【大工匠的遗产】同样出自大工匠的手中,卡尔露出小孩子犯错的神情来,他讪讪挠头,一层细汗。
“不过很奇怪……真的很奇怪,”劳伦斯没有嘲笑卡尔的失态,他陷入沉思,“按照官方通报,大工匠因过劳而突发心脏病逝世……但为何她的遗产却散落在大陆各处?我似乎记得,她很早就在枢冕城了——甚至那时候枢冕城还不是枢冕城,时楔将它命名为律令之都。”
“难道不是因为你们玫瑰秘院的人恨极了灵衢总司,因此将大工匠的卓勋以魔法凋零各处?”
“难道不是你们读书学者要跟我们会魔法的乡下人避讳,所以将大工匠的遗产都藏了起来?”
两个人对视片刻,忽而意识到不对劲。
“这不是说辞?”
“不是。”
“没人澄清过吗?”
他们面面相觑,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咳咳……算了,今天就当我们什么都没说过。”劳伦斯醒悟过来,比了个捂嘴的手势。
“可是——”
“别问了。别问了。”劳伦斯到底在那些政客之间混迹了太多年,“哪边都不是我们能招惹得起的。”
“好吧。那换一个安全点的话题。”卡尔耸耸肩,“焚咒之战过去那么多年,大工匠的轨道炮都把夜莺之歌给打下来了——你们找到夜莺之歌的小主人了吗?”
劳伦斯:“……”
劳伦斯:“诶,我发现您这人特较真。”
-
经过这些壁画的时候,林临总觉得壁画里的造物在注视着自己,带着微妙的恨意。
林临突然觉得原本的【林临】或许也不是个好对付的善茬。
颜永对她所有的冒犯行径给予了最大的宽容,而其他人也一副“这一天总算来了”的神情,仿佛她之前是个一根筋可以被欺负的天然黑,现在终于开智,成为了有心机的危险分子。
——不然为什么解释这具身体撬锁的技巧如此娴熟,而应对隐藏机关的身法也是仿佛训练过成百上千遍?
在林临又一次下意识躲过暗处袭击的时候,田景橙终于忍不住了。
“我认识几个刺客组织。你要是缺钱的话,应该不用发愁了。”
田景橙很委婉,但林临也听懂了。
林临:“……”
林临:“谢谢。但没必要。”
白塔的地下室隐藏了诸多机关,走在前面的田景橙面对这些机关游刃有余,林临反而遭受了不少暗处的机关——虽然最后都毫发无损。
“果然还是建模更方便。”林临嘟囔。
没有地下室的图纸并不代表它就是完全黑盒的,相反,林临在进入的第一眼就大概估计了整个空间的大小,哪里可以隐藏弓弩,壁画隐喻了什么夹层结构。
她破解这些机关就跟植物汲取阳光一样,已经成为刻进野蛮基因的本能。
田景橙没有听清:“什么?”
林临:“我想问一下,白塔的地下室为什么这么到处都是机关?”
到处都是,简直跟地里的野草一样生生不息。
“毕竟封印着底牌吧。每个白塔都有这样的一个作为底牌的奇匣子,”田景橙不以为然,“作为最后的手段,与深渊墓廊的恶魔们同归于尽。”
“那一定是杀伤力很大的东西了。”林临恍然。
“据我所知,”田景橙含笑说,“这个白塔的奇匣子,不是。”
“啊?”
田景橙:“埃斯顿的奇匣子是一面镜子。”
“只是一面镜子?”林临皱眉,“这算什么底牌?难不成还能反射日光把魔物们给亮瞎眼睛?”
田景橙被她天真的发言给逗笑了,他摇了摇头:“不是那种镜子。它是由白塔主祭从迷迷森林交易的——确切的说,是从妖精的文明废墟里得到的。”
林临停下了脚步,认真观察这几幅壁画。
走廊两侧的壁画,壁画隐约刻着烙印符文,散发微弱的磷光。越往里走,无序的机关变得规整、肃穆而神圣。
——一个法阵。
“但也是高阶的奇匣。只能用一次。”田景橙的声音在狭窄的地下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据说它照出来的是可能性的未来分支。”
“那也不稀奇。预言的功能,我记得有些魔药也能做到。”
“所有可能性分支里,概率都标注好、几乎似乎锚定了的未来。”
林临终于开始惊讶。
“之前这个地下室并没有这么多的机关。”田景橙一边破解法阵封印一边说,“甚至因为在学校,一些调皮点的孩子也能找到这里。第一个闯进来的孩子在看壁画的时候忽然照到了镜子,他看到了一个人的死法,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手里拿着一个蘑菇——然后他发现那是他自己。还有他的父亲,他的母亲,跟他一起长大的邻居……他们都死了。”
田景橙的手很稳,法阵的磷光一闪一闪,像星星。
“不是可能性么?”林临问。
田景橙:“嗯。这个可能性是100%。后来阿丽丝才发现,这面镜子可不会关爱未成年,它会追着范围内的活人照——本来其实也没什么,但这个画面实在太血腥了。”
“守护白塔的主祭,面对这样的未来不打算做些什么吗?”林临疑惑。
“做了。她当然做了啊。”田景橙笑眯眯地说,“所以我不是在这儿了嘛。”
林临:“?”
法阵终于被解开。
没有多余的陈设,正中央的石台上摆着一面早已碎成不知道几片的镜子,镜框是某种浅色的金属,表面的纹饰跟楚尔维德的披风有些类似。
镜面的光源来自壁画。
影影绰绰,影影绰绰。
“第一个见过那面镜子的男孩,也终于看清了凶手——所有的人都死了,除了一直被大家当作傻子的家伙,那家伙手里握着一把从海里漂流上岸的刀,手里流着不知是谁的血。”
“那就是你,林临。”
田景橙说。
林临:“……”
这下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要杀【林临】了。
-
林临定了定神,随后便说:“你擅闯白塔禁地,难道也是阿丽丝与你合作的?”
田景橙反而轻笑了一下。
“真好,你会说话真好。你不仅会说话,还很聪明,龙离说有脑子的人不会招人讨厌的。”田景橙说,“所以我很喜欢你。”
不知何处的光源打过来,将林临笼罩其中。林临转身就跑。
田景橙似是无奈地笑了一下:“跑什么。我又不会吃你。”
林临:“我可不信。”
田景橙举起镜子来,追着林临跑,这回倒真像是一个任性刁蛮的大小姐了:“照一下嘛照一下嘛,女孩子都喜欢照镜子吧。”
林临感觉仿佛在跟三岁小孩玩丢手绢的游戏。
性格高傲之人不会轻易说谎。
田景橙是一个骄傲的人,那么他确实是与阿丽丝有所合作。如果将他放进禁地是主祭允许的,阿丽丝真的如她所表现的那样对白塔虔诚吗?
那么,田景橙还有必要施展类似时间静止的魔法吗?
流转时间,在时楔所统辖的这片大陆上,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除了几位赫赫有名的大魔法师,刻入卡文迪许图书馆名人碑上的前三十位,那是极少人才能施展的奇迹。
时间,齿轮,分针,时针。
非时楔所允,神亦无能。
想必田景橙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林临其实知道自己可以不跑的,但这具身体的本能实在刹不住车。
难道【林临】真的是一个被暗中培养、杀伐果断的兵器?
温柔懦弱的母亲,疑似要杀自己的哥哥,和身上诡异的战斗本能。
失踪的爸,杀心的哥,脆弱的妈,和刺客的她。
林临的脑子里转瞬间脑补了许多有关【林临】的缤纷身世,大多都可以去书店老板上多写几本书出来了。
林临:“……”
好了真的不要再想了。
但是跑都跑了,不跑出去有点浪费。
“外面有老鼠的喔。”田景橙好心提醒。
林临:“……”
好吧。
林临停了下来,田景橙慢吞吞地举着镜子过来,走到跟前的时候,反而将镜子放下了。
他抬手,考究的黑色礼服碰到林临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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