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申城回来,时间就像开了加速器,寒假结束、开学、开学考,一个接连着一个,催促得令人喘不过气,无暇再想其他。

于是,再次听到李继霄的消息时,是在奶奶过世的时候。

像是在有序平静的湖面扔下一颗炸弹,让人久久不能安缓下来。

戚沅是在周六晚自习下课后得知的,班主任意味深长地告诉了她。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柔和了许多:“如果你担心他,明天去看看吧。”

但戚沅没有等到周日,她即刻向朋友借了手机给家里人报信,说因某某缘故,要借住在朋友家一晚,随后搭上出租车来到医院。

打车花了四分之一的压岁钱,戚沅没在意,身上还是校服,背着书包,便直剌剌地冲向医院,像一阵烈风。

然而,在即将到达病房门口时,她却脚步一顿,蓦地停下。

晶白的灯光一如既往的明亮着,此刻却叫人心慌。

她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没有人应答,女孩嘴唇微动,随后直接将门推开。

一个世界,两种景象。

房间内是漆黑的一片,短暂地借着外面的光芒方得清晰几分。

首先看向的是床,干净整洁,蓝白条纹下微微起伏,像是垫了什么枕头棉被,齐齐地堆成一条——可惜不是。

戚沅将门捎上,把书包放到桌面,慢慢走到床边,她沉默地伫立了一会。

过了片刻,她才看向坐在窗前的那个人,听到声音,他没有回头,似乎不太在意,仍是淡漠地、安静地看着外面浓黑的天色。

他穿着一件很单薄的灰色卫衣,人比之前消瘦了些,眉骨更加锋利,也更加冷峻,透露出一股淡淡的生人勿扰的气息。

戚沅走到他旁边坐下,察觉到一片如海洋般广阔的悲伤,在这悲伤里,她将头深深地埋入水中,共同呼吸着这份情绪。

两人都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的声音响起,几分沙哑,“奶奶是自杀的。”

戚沅一愣,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向他。

“怎么会......”

他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说给她听:“奶奶给我留了封信,说宁愿被疾病折磨而死,不如直接了断来个痛快,也不用耽误我的学业。”随后,他轻笑一声,看向她,那双眼眸轻而浅,“所以,奶奶其实也不愿意为我在这多停留一会吗?”

不是,不是这样的,戚沅在心中立马回到,但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转过头,望着窗外一如既往,永远凛然的黑夜,继续说到,“奶奶是位画家,曾在燕京一所美术学院挂职,擅长油画,油画中又以风景画为主。五年前,奶奶觉得自己精力不足,离职回了芜城。”

说到这,他轻略停顿了下,眼神中闪过一丝自嘲,“当时我对奶奶是有埋怨的,她明知我急切地依赖她,但她却温柔、但又决然地抛弃了我。我常常梦见她,但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能见到,后面想了很久,才慢慢意识到她只是我的奶奶,没有义务为我一直待在燕京,也没有义务替父母履行他们的职责,她有她的追求,不会被任何人束缚,也不会被任何人改变,就像今天,她坚决地选择离开,我甚至都没有到她的最后一面,她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尽管我从燕京跑到这里——”

“李继霄!”

她感觉胸腔的氧气被骤然抽掉,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戚沅倏地走到窗前遮住了他空然的视线,少女脸色素净,五官在黑夜中愈加挺立,他被迫看向她。

她抿了下唇,眼眸黑而深彻,烁烁灼人,“李继霄,我不太会安慰人,我也不想说很多大道理,但是,我能够理解你的心情。”

他微微一怔。

“在我八岁的时候,父亲家暴出轨,母亲带着我和他离了婚,九岁,母亲再婚,我作为一个拖油瓶,和她进入了一个新的家庭,十一岁,母亲生下我的弟弟,从此弟弟成为了我们家最重要的人。我很早就意识到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真正爱我,即使是最爱我的母亲,她给我的爱也不是百分之百,她要分给我弟弟,要分给我继父,最后才能轮到我。”

“是不是听起来很可悲?”她稍弯了下唇,但很快眼神定了定,透露出一股执拗,“但那又怎么样?难道我就要每日痛快和悲伤吗?难道我就不能幸福快乐地活下去了吗?我想要考一个好大学,想要去到燕京,想要拥有一个光明的未来,我为着它们而努力,我相信,这些我所缺少的,以后都可以得到,只是时间问题。同样,我也坚信,在悲伤之后,每个人都可以得到属于自己的幸福,你也是,而奶奶,也会保佑你祝福你在天上一直看着你,她是爱你的,这毋庸置疑。”

她顿了下,语气郑重而真挚,带着一点儿轻缓的温柔,“而我,作为朋友,也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说罢,她俯身轻轻地抱住了他——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接触,但犹如千钧重,压在人心上,翻涌滚烫。

几秒或者十几秒,李继霄接受了这个拥抱,并紧紧回抱住了她。

过了一会,李继霄的声音再度响起,“我父亲说赶不过来了,但是——”

他顿了顿,“戚沅,你在这,这就足够了。”

女孩一愣,心跳疾速,她的声音闷着,“嗯”了一声。

今天来到医院,是她做过最勇敢的决定,也是最正确的决定。

窗玻璃里倒映出他们的身影,在这漫长的黑夜中,两颗心毗邻相依。

*

李继霄给戚沅在医院附近的酒店开了一间房,她拒绝,他强势,执拗不过,躺在舒适的大床房上,戚沅第一次失眠了。

酒店房间的价格是她压岁钱的两倍。

她顿了下,思绪从情绪中抽离来到现实,她对此无法作出一个合适的判断。

奶奶离世,他痛苦,他悲伤,他与她又会走到什么境地?

戚沅将被子蒙上脸,只露出眼睛,女孩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没有眨眼,静默呼吸,过了一会,她听到自己在流泪,可是伸出手轻轻一抹,没有泪水,她只觉得眼睛疼痛。

少女的心思像一阵风,除了自己真切地感受到,再无人知晓。

第二天,她还是戚沅,还是高三生戚沅,只为了考上一所好大学而努力的戚沅。

周日她本打算直接离开的,但没忍住,还是去医院的病房看了一眼,平日里冷清安静的房间蓦地挤满了不少人,低低的呜咽声,细细麻麻的话语,悲寂的交谈中又心有默契地聊起正事——生意上的事。

她只是个外人,看一眼奶奶,看一眼他,也就足矣,她转身,却正巧遇上一个女孩。

很漂亮洋气的一个女孩。

那女孩稍比她矮一点,穿着一件墨蓝色的长裙,外披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头发微微卷起披在两肩,画着淡淡的妆,面容精致但又极为稚嫩,她没有看她,径直走进病房,走到李继霄旁边,两人相隔很近。

他们的身影渐渐重叠,似乎在讲话,戚沅站在门口看不真切,她静默了一会,随后打开手机找到她与李继霄的对话框,垂下眼帘,打下几个字“我先回家了”,随后点击发送。

她很快将手机息屏,轻眨了下眼,转身离开。

运气不佳,刚离开医院没多久她便碰上了一阵小雨,雨水滴到人脸上,变得濡湿。

戚沅躲入一家饭馆的屋檐下,缓了缓,揩去脸上细细麻麻的水珠,离公交站还有七分钟的距离,不如等等,等雨停。

可天公不称她的心意,乌云堆积,天色疾速地沉暗下来,戚沅被迫继续停留,看向被雨水洗淋的树木——叶子在冬末也还是绿意盎然,沾着水,反而更显新嫩,装弄起盛春的模样,只可惜,雨越下越大,愈来愈烈,恰到好处的装饰成了利刃,咚咚咚地拍击刮打着,扯下一大片叶子。

在这持续的猛烈之中,手机震动,她收到两条消息,第一条显示是在二十分钟前发来的,也就是她离开病房之际,李继霄回复她,注意安全,到家说一声,而第二条是他刚刚发来的,他问她到家了吗?

戚沅安静地看着这两条信息,沉默了几秒,几乎没有犹豫地回复到:我到了,一切顺利,不用担心。

发完这条,她将手机放入书包里,不再管它。

这场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黑云被拨开,洗涤干净的天空露出蓝莹色的一角,绿叶再次恢复新意,戚沅抬头,眯了眯眼,感受着雨后的初阳,温暖而带点湿润。

她对自己说,回家吧。

回家吧,明天还要上课。

可在踏出去的瞬间,忽然意识到什么,终究是不甘心,一颗心急急地跳跃着,被揪着扯着,戚沅猛地向反方向奔跑过去。

少女的脚步没有顾及地踏在积水上,重重地溅起一圈又一圈的水花。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中午十二点,她再次回到了医院,气喘吁吁中,她看见病房里几乎少了二分之一的人群。

戚沅大口呼吸几下,强迫自己恢复平静,踮起脚,又探了探,一眼看见李继霄的背影。

她松下一口气,面上露出一丝“幸好”的表情,双手紧攥着,压住心中的那股说不明道不清的胆怯,而后慢慢走进病房,绕过几人,来到他的面前。

见到是她,他蓦地有些疑惑,那双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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