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暑热未消。

盛安城内接连下了好几日大雨,给城中带来些许凉意。

久雨初霁,天气恢复闷热,酥山变得更受欢迎。

虽说各家各味,但味道最好的还得是和羹居。

长街上,一辆朱红金漆马车徐徐而行,车盖四角处垂挂的鎏金铜铃随着马车的行进敲击出悦耳的叮叮声。

孩童们在街角嬉笑打闹,拍手哼唱着深夜听到的歌谣。

马车内,姚映梧抱着手炉,靠在云昙肩上上小憩。

云昙轻轻侧目看着小姐苍白的脸庞,长年不间断的服药也没有给小姐带来红润的脸色,反而透着病态的白。

她有些担心,“小姐您昨夜发病时都咳血了,如今才刚好些就急着出来买酥山,还是身体重要啊。”

姚映梧低低咳了几声,“知道你担心我,今日我身体已经好多了。我这病你也知道,时好时坏。要是今日不出来,明日,还不一定怎么样呢。”

云昙想起昨夜的情形就止不住后怕,小姐咳血咳到脱力,全靠大夫吊着最后一口气。

“那小姐也不能吃酥山,身子才刚好一点……”

姚映梧抬眸,看着云昙气鼓鼓的脸忍不住上手捏了一下,开口解释说:“酥山是买给长姐和阿弟的。自从我的病越来越重,连夏日也开始浑身发冷,父亲他便不许我吃这些寒凉之物了。他们二人为了不让我难过,从那以后也不再吃酥山了。”

说到这,姚映梧眼神都黯淡了几分,“我常年病着,姐姐从小就照顾我,迁就我。后来继母嫁到姚家生下明桉,也是阿弟来关心我,体贴我。昨夜我都听到了,大夫说我时日无多,还不知道能不能撑到明年夏天…就当这是我和他们最后一次吃酥山。云昙,你就别拦我了。”

姚映梧最后的话含了几分哽咽,云昙心下一软,也没再劝。只是伸过手试试小姐的手炉还热不热。

姚映梧满足的笑笑,估摸着到和羹居还有段路,又斜靠在软榻上小憩了一会。

吁————

车夫勒住马说道:“二小姐,咱们到和羹居了。”

刚酉时,和羹居内已经人来人往。

掌柜陶昌正在柜台算着账,听见吆马声,抬头就望见门口停着的朱红金漆马车。他赶忙放下毛笔正正衣冠,到门口迎接。

“姚二小姐怎么今日亲自来了,那还是老样子,一份桂花糖糕?”

姚映梧掩唇轻咳了几下,回道:“今日不要糕了,要两份酥山。”

陶昌有些为难,“不瞒二小姐,最近天热,酥山卖得格外快些,冰窖里储备的冰块也就够两天的量…可刚刚御守府的高统领派人来,把小店余量的酥山都订了,要预备明日给高小姐过生辰宴,余下的那些还要在法因寺外布施。小店,现在没有额外的酥山能卖给小姐了。”

姚映梧挤出一抹难看的笑,手指下意识绞紧了手中的帕子,柔软的布料在她白皙的手上留下几道红痕,“还是老样子吧。我身体不大好,出门不太方便,以后还少不了麻烦陶掌柜派人把糕送到姚府来。”

陶昌接过云昙递来的银子,照例比糕点钱多了一些,“二小姐还是这么客气,能替姚府办事是陶某的荣幸,您放心,糕点一做好我就派人去送。”

姚映梧没再说什么,向他微微一笑,便和云昙离开了。

小二吴介虽在店里忙着,却一直注意着陶掌柜这边的情况,看见马车走远,赶紧小跑着出来问道:“掌柜的,咱们和羹居在盛安也算是第一酒楼,每天来的达官贵人不在少数,但朱红金漆马车我还是头一次见呢。”

“你刚从滕州边境之地来不清楚,盛安虽是邺朝的都城,整个大邺朝可只有这一辆,乃开国国主桓帝御赐之物,是赐给当今丞相姚尺书的。”

“可我看二小姐像有顽疾在身,姚家在盛安世家也算数一数二,怎么会让自家小姐病重不治呢。”

“唉,你才来盛安城不知道也正常,姚家二小姐是有名的病西施,自小吃药。不过这病说来也怪,全盛安城的大夫都看了个遍也没人能治好。”

陶昌说到这引得他又想起往事,不免又长叹一声,“当时闼鞑和利鹘两国起了战火,邺朝边境也因此动荡不安。我一个人从滕州逃来盛安,幸好遇见二小姐生母先姚夫人在城外救济灾民替二小姐祈福庆生,我这才活下来。”

吴介知道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掌柜的您放心,您的恩人就是我吴介的恩人,以后给姚家送糕我亲自去送,一定不出差错。”

“好,算你小子有心,以后好好在和羹居干事儿,好处少不了你的。”

“那,掌柜的,我之前和您说我堂弟的事,您考虑的怎么样了。您放心,他以前在云州的酒楼说书是一流的,不会砸了咱们和羹居的招牌。”

“既然是你堂弟,我用着也放心。你带几个伙计把大堂收拾出来,等他来了就让他在这说书。”

“是,是,谢谢掌柜的。“

马车上,姚映梧捧着手炉默不作声。

她轻轻描着手炉上刻的缠枝荷花纹样,回想昨夜的情形。

父亲和母亲连夜请了好几个大夫来看,又是喝药又是施针,长姐和阿弟都冒着雨跑来看她,可恨她连安慰的话都没力气说。想到这她不免悲从中来,眼泪也失控滑落几滴。

云昙看小姐这样十分难受,拿起手帕替她拭泪,开解道:“小姐酥山这几天天买不到,咱们过几天再来买,以后还有机会呢。”

云昙说完就后悔了,立刻找补道:“世上那么多大夫,小姐的病肯定还有办法的。对了小姐,您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咱们好不容易出来,不如去散散心?”

姚映梧心中百感交集,为了给自己看病,父亲都派不少人去寻前晋时精通玄门五术的乾坤道人,舅舅也在滕州遍找名医,可不知为什么她的病一直不见好。

如今长姐快要入宫为妃,阿弟也渐渐长大,再过几年他也到了致仕的年纪。只有她,拖着病重的身体苟延残喘,有愧于父亲的教导,今生,怕是没有机会延续家族百年荣光。

姚映梧悲痛之际怀念起自己七岁之前的日子,那时候她虽然也整日喝药,但大部分时间身体还算好,她还能和长姐常偷偷跑到大观门去玩。

长姐说,站在城楼上迎着落日的方向直直望去的地方就是滕州,是娘亲的家乡。

娘亲生她时难产,因为她的病整日带她四处求医,每晚都以泪洗面,以致身体落下病根,丢下她和姐姐早早去了。

舅舅不知何故,奏请陛下将娘亲的尸身带回了滕州安葬,自己和姐姐从此以后只能祭拜娘亲的衣冠冢。

“云昙,我想去大观门瞧瞧。”

车夫得知小姐要去大观门吓了一跳,忙开口劝阻道:“二小姐,这大观门原是前晋朝的城门,先皇攻打盛安时,前晋怀帝亲自坐镇守城。后来大观门失守,他也城楼上自刎而亡。先皇登基后不久便废弃大观门,改修了承天门为城门。那渐渐就没人去了,最近听说还闹鬼呢。”

姚映梧听闻闹鬼一事,神色更为淡然,“闹鬼之说大多都是捕风捉影之事,放心,你只管去便是。”

车夫驾车到了大观门,姚映梧见此处景色已与往日不同。

城门上原本朱红色的门漆早已斑驳脱色,城墙下杂草丛生,边上那颗百年的古树变得枝条盘杂,失去了原本规整的轮廓。

云昙扶着小姐往城楼上走去,看着台阶上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心下松了一口气,这城楼不像闹鬼的样子。

二人静静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的山慢慢被西落的太阳染红,城郊外的林子时不时飞出几只鸟,拂面吹来的风有些温热,还残存着不远处的花香。

姚映梧身上暖融融的,全身都感觉轻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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