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没?”

陈最从未如此动怒,往日里她胡闹也就罢了,如今竟敢拿人命当儿戏。

“没死。”林一喘着粗气回话,“不过离死也差不远了,陈旗头连刺了司宴两枪,其中一枪正中心口,军医在施救,能不能活下来还未可知。”

“拿我的腰牌去总兵府,多请几位军医过来诊治,我库房中的药材尽可取用,务必把人救回来。”陈最声音冷得可怕。

林一接过腰牌,陈最又问:“人在哪儿?”

“我来时见她正到处寻人。”林一想了一下,随后立刻意识到有些地方不对,忙道,“她好像还要去杀人。”

“吩咐亲卫将池阳城内有名的大夫全找来。”

“是。”

林一应了声,陈最没再废话,匆匆披挂半甲,叫上亲卫就往营房赶去。

那里已然灯火通明,围拢过来的士兵越来越多,纷纷在旁交头接耳,语声嘈杂,时不时还能听到有人高声骂上几句。

陈最脚步未停,带着亲卫径直走到人群前。众人见他到来,瞬间噤声,自动往两侧分开一条路,齐齐躬身施礼。

陈最沉着脸闷声越过众人,大步踏入营帐,就见两名军医正围在那人身旁施救。一名军医满头大汗,正握着剪刀剪开肩头的军袍,抬头见他进来,连忙收了手便要躬身行礼。

陈最摆了摆手,只道:“继续。”

司宴浑身已被鲜血浸透,他身中两枪,胸口重创处已被紧急处置,止住了血。军医正在处理他肩头的伤。

陈最见他已是昏迷不醒,人事不知,那张素来端正英气的脸,血色尽褪,苍白得如同从战场死人堆里扒出来的将卒。

已是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

陈最站在那儿,面色阴沉。手下一人走到他的身后,压低声道:“找到了陈旗头,就在演武场。”

“来人。”

陈最冷冽开口:“将陈少闲给我抓回来。”

陈少闲自陈最帐中被赶出来,便提着枪去找司宴。她算看出来了,陈最压根就不信她什么重生之说。

但他信不信不重要,司宴这个人绝不能留,至少,绝不能留在池州卫。

她提着长枪,在一排排营房挨个寻找。他们本就不常住在此处,只是每年初夏到秋末便会在山脚附近扎营训练。

隔了整整十年光阴,且每一年的营房排布皆不相同,她根本就记不清哪一间是火头兵的住处。

也属司宴倒霉,她碰到一个夜间小解的火头兵,一路跟着他回到营房。

一进营帐,帐内漆黑一片,借着月光仅能勉强辨出帐内军床布局。陈少闲盯着最外侧靠近帐门那张简易行军床,只见床上有一团隆起的弧度,她一眼便断定,那人定是司宴。

只因帐中尽是军汉聚在一起的混浊气息,难闻刺鼻。成婚之后,陈少闲才知晓,司宴有着近乎偏执的洁癖,并且对着秽浊异味甚是反感,旁人睡过的床榻,他向来连指尖都不肯沾碰,在军营里也只肯择在靠近门窗通风之处。

为了这座城,他倒是能忍!

陈少闲冷哼一声,登时惊醒了军床上的人。

司宴缓缓掀开眼皮,一见立在身前的人是她,眸色瞬间清明,嘴角下意识地弯起一抹温软笑意,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轻声低唤:“少闲。”

猛地听见那声“少闲”,陈少闲一怔,竟有些恍惚。

她记不清,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司宴对她的称呼一点点变了。从最初连名带姓的陈少闲,到熟稔的少闲,再到后来的哟哟,最后成了软声软气的娘子。

他唤她时,嗓音清润干净,全然不似军营中糙老爷们的粗哑浑浊,每每听他温声细语在耳畔低喃,就像月夜下山涧清泉叮咚作响。

思归山脚下,她笑着问他:“你是何时瞧出我女扮男装的?”

司宴眉眼温软,翩翩佳公子的温润模样,他轻声道:“被你捡来照顾的那半年,便认出来了。”

上一世,她进山侦查,在山腰的雪地里将司宴刨出来的。那时他整个人都被大雪埋住。若不是她无心踩中一脚,恐怕早已与风雪同眠,埋骨那儿。

她想着救回一个少年,得到一个郎君。世间竟有如此像戏本里写的人生,离奇又动人。

陈少闲没回应他,握着长枪的手紧了又松。

司宴见她没应声,掀开被褥穿上鞋便朝她走来。远处巡哨的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好似紧紧相依,几乎要融作一团。

陈少闲下意识退至帐外,将两人的影子扯开。

司宴不解,亦跟着走出。月光下,陈少闲终于看清十五岁时的司宴。

他们分别的时候并不长。

从她身死到再度睁眼,不过短短一日。却恍若隔了半世光阴。想起上一世池阳城破,尸横遍野,辰哥儿嘴里的北凉话。陈少闲没心思细看他的眉眼,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想一枪捅死他。

司宴嘴角噙着笑意,再度温声开口:“少闲……”

这声音真温柔,只是话音未落,陈少闲骤然出枪,红缨抖动,枪尖一点寒光疾速向司宴刺去。

司宴下意识想闪躲,只是转念一想,自己在她面前从未显露武功,也就那么片刻迟疑,长枪已然狠狠贯入他的肩头。

陈少闲察觉他的动作,下意识间没收力,她的枪法拼的就是力道和速度,一枪猛地刺入,枪头深深嵌入血肉里,另一端扎在帐门板上。

鲜血从肩头汩汩涌出,司宴面对着她,眼中全是茫然与错愕,他张了张嘴,喉间涌出一股血沫。

陈少闲怔怔望着被钉在帐门上的司宴,原来她十五岁时,枪法竟已这般厉害。可到了二十五岁,她手中的枪却成了一种身份的代表。

多么可笑,司宴竟将她养成了一个废物。

“为什么?”

司宴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陈少闲只觉得荒诞至极,她嗤笑一声:“北凉的太子,我是该叫你司宴,还是祈宴?”

听见“祈宴”这个名字,司宴神色骤然一凛,他抬眼盯着陈少闲,语气一改往日的温润,冷声道:“谁告诉你的?”

他没有否认!

心底仅存的一丝侥幸,也没了。

她是真的死在自己红缨枪下。池阳城破了,那些曾与她并肩作战的兄弟没了。由祖父、伯父、堂兄一手创立、三代坚守的池州卫没了。

而他,踩着那些数千上万的尸骨登上那最高位,受着万人俯首朝拜。

国若破了,他们这群外族蛮夷又将卷土重来,到那时,她祖父和伯父,还有无数以身殉国,死守城池的将士便成了笑话。

他们之间不能只有情欲风月,还有这埋在骨血、从降生之日便携有的国仇、家恨。

陈少闲抬步上前,她的目光落在触目惊心的伤口上,只觉得还不够解气,双手抓住枪柄,猛地向外一抽。

祈宴当即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他能感受到眼前这少年眼底的杀气,是真的想要杀了他。他没敢多想,手掌一翻,迎面对着陈少闲胸口拍去。

两人十年相处,陈少闲竟从不知他身怀武功。但她常年习武,又对他存了防备之心,并未着道。反倒这一掌祈宴近乎用尽了气力,导致他又吐出一大口鲜血。

陈少闲看他的样子,觉得他真是可怜。

但更觉可恨!

“祈宴。”

她冷声道:“真难为你一国皇子,竟甘愿扮作伙夫,委身于这边陲小镇。”

祈宴靠在帐门上,随着他说话,嘴角的鲜血不断往外涌出,眼前一片模糊,他却强撑着睁开眼皮。往日伪装的眉眼此刻被寒霜取代,只是又掺杂着几分无法述说的痛楚。

他按着肩口的伤道:“无论我是什么身份,却从未想过害你。”

“你是从未想过亲手杀我,可你想夺了池阳城,屠尽池州卫,要把刚平息的战火重新点燃。你想要复国,你想继续将中原的土地变成你们北凉的牧场,你想让我们生生世世只当你们的猪狗牛羊。”

祈宴没说话。

陈少闲再次握起长枪的手有些颤抖,可她还是将枪头对准他的胸口。

祈宴闭上眼睛,陈少闲望着他,低声道:“如果你想要池阳城,大可两军对垒,光明正大决一死战,而不是——来骗我!”

陈最赶到演武场时,地上已经躺了五六个人,个个身中数刀,奄奄一息。

陈少闲已与李重山缠斗几十回合。前世二人同期擢作小旗,处处会被拿来比较,她本就是争强好胜、事事爱争第一的人,有事没事就爱寻李重山切磋较技。

李重山生得高大壮硕,身形壮得像一头牦牛。可是前世中他身手一般,唯箭术一流,今日一番打斗才知,他于祈宴莫不过是主仆,一样的深藏不露,惯于伪装。

陈少闲越打越吃力,李重山的臂力甚是惊人,每一刀都挟着劲风,招招似有撼山之力,数次将她虎口被震得生疼。不仅如此,李重山仿佛有使不完的蛮力,越战越勇,陈少闲渐渐落了下风,手中的长刀险些握不住。

长刀她用着终是不如长枪趁手,气力渐渐不继,她心下一急,想起演武场附近该有兵器架,盘算着如何避开他这招招蛮力,再寻机取一杆长枪。

正想着,斜刺里突然伸出一把长剑,“当”的一声格开二人手中武器,几乎同一刹那,两柄长刀架于她与李重山的脖处。

感受到颈间传来的凉意,陈少闲抬眼望去,只见陈最一脸阴沉立在两人中间。

他眉峰皱成一坨,神色冷到极致,却又似在极力克制着怒火,冷声下令:“将两人都绑了。”

随后瞥了眼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六人,他忍着不耐道:“将地上六人抬去医治,单独安置一间,在我没问话之前不许与任何人接触。”

陈少闲的眼睛都打红了,她恶狠狠地盯着对面被捆住的李重山,口气极冲道:“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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