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头昏脑涨

眼下应该是三四月的时候。

尽管苏辞影心绪不宁，脸庞上的泪痕尤未干涸，她仍然得一面跟着叶如照朝外面走，一面注视着脚下地砖上的阵法。

虽然知道孟霁布下了阵法，但若说他花费十几年，就只是为了把全宫的人传送到一个地方，苏辞影仍是想不通孟霁究竟在做什么。

但这绝不是所谓的好情况。

黯淡的日影又穿过花枝，待她与叶如照即将走到双极宫门口时，她察觉到阵法马上要启动了。

许是这一路上磨磨蹭蹭，加上心绪纷乱，叶如照催了好几次，她都没能跟上他的脚步。

“苏辞影！你到底想固执到什么时候？”

“等等！我马上过来。”

听见叶如照带着不悦地嗓音，苏辞影却已无法再计较什么了。

在与他对视的瞬间，她急急忙忙想要跑出双极宫。

可是脚下的阵法骤然启动，青蓝色的烟雾越来越浓，最终席卷了整个视野。

天地之间再难辨清任何事物。随着身体发空，耳边传来阵阵颤动的声响，视野陡然一黑。

再次恢复五感，首先闻到是涌入鼻端的，那腐烂而甜腻的血肉气味。

苏辞影眼前仍有些发花，眼前彻底清晰之后，她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洞穴，洞穴到处都是通道。

她站的地方像是个岔路口。

四周的空气阴冷而潮湿，而前方共有三条路，每一条都未点燃烛火，漆黑无比，地面上黏着些干涸发黑的污渍。

望着这三条路，苏辞影知道自己已被传送走了。但此处究竟是哪里，叶如照有没有一同过来，她此刻却并不清楚。

“叮咚。”

三条岔路深处，陆续传来水珠滴落的声响，无论如何看去，前路都充满未知与危险。

苏辞影别无选择了，虽然有点后悔没有跟上叶如照的脚步，但现下也无路可退，只得运转灵力，在掌心点燃一簇火苗，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思来想去，苏辞影决定依循直觉，选择了中间那条路。

可走着走着，心底的恐惧越来越盛，她忍不住在这条路上小跑起来。

“……！”等到脚下突然踩到一个软中带硬的东西，定睛一看，竟是一截断肢残骸。

这将她吓得不轻，几乎三魂七魄都掉了。

她从未杀过人，也未如此近距离接触过尸体，更别说将他人的尸骨踩在脚下。这让她心底涌起强烈的不适，接下来的路上再不敢走快，生怕一个不注意绊倒、摔跤了，或是又踩到谁的遗骸。

走到通道尽头，也不知踏过了多少处血迹，眼前骤然开阔的刹那，一道竹青色的剑光已从眼前划过。她还未完全反应过来，对方已险些杀了她。

“孟霁！？”几缕被斩断的乌发飘落在地，苏辞影背靠着湿漉漉的墙壁，忍不住瞪大眼睛，“这是你的手笔，你把他们传送过来做什么？”

孟霁看着她这副模样，竟没有回答。

他穿了一身藏蓝的衣裳，苏辞影甚少见他穿如此深沉的颜色。

他的神色也与往常截然不同。

若说他从前是一块温润端庄、收敛于匣中的玉石，此刻他便像是纯金锻造、于烈火中千锤百炼出的利刃。

他的眼睛向下盯着她的脸，她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浓郁而陌生的情绪波动。

“辞树，好久不见。”孟霁将剑收回鞘中，反而用冰冷的剑鞘抬起她的下颌，近乎轻蔑地拍了拍她的脸，“你还跟我演到什么时候呢？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什么？”

面对她的诧异，孟霁嗤笑一声：“宫主就在前面的祭坛上，你要不要去看？只需再往前走一会儿，你就能看见你那正道领袖父亲了。”

苏辞影不明白孟霁在打什么哑谜：“你还没回答我，你把双极宫的人传送过来究竟是要做什么？”

“我必须回答你的问题？”孟霁半合眼帘，有些漫不经心地说，“辞树，你总是这么傻，傻得我有时都不忍心欺骗你。”

听他这个语气，苏辞影立刻想夺过他手中那柄竹青色的长剑，可孟霁身法奇诡无比，她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遑论夺剑，这让她顿时心急如焚。

孟霁的脚尖，再次稳稳落回地面。

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展露出那种久居人上的气势：“好了，你若不去看你的父亲，我就带你去。”

话音刚落，孟霁便拽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拖着她前行。

苏辞影只能一路跌跌撞撞，直至被他带到那座所谓的祭坛之前。

一路上她的抗拒都无济于事，周围陆陆续续出现双极宫里熟悉的面孔。无论是宫人、侍卫，或者是孟子樊身边的护法，都如同失了神智般，始终在自相残杀。

于这连绵不绝的杀戮声中，她惊魂未定地望去，只见一个圆形的六层祭坛拔地而起。祭坛每层都立着许多古朴的石柱，上面还镌刻着她看不懂的繁复符咒。

那或许是某种阵法。

如今立于祭坛之上，能见到四周开凿着深深的水槽，那水槽内流动着墨绿液体，看起来粘稠而厚重。

只在霎时间，那冲天而起的红莲业火，在祭坛中央的炉鼎里“噼啪”地燃烧着。

这些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浪，令苏辞影有些晕眩，当她试图暗中催动自己化神期的灵力时，却发现一旦运功，就会被一股无形、无质的力量给强行压制下去。

“你是不是，在这里布下了控制灵力的阵法？”

面对她的询问，孟霁泰然自若地颔首：“不错，但我告诉你，待会儿你需要见证的，远不止这些。”

话音刚落，孟霁攥着她的手腕，将她强行推上祭坛，在她惊恐的注视下，用捆仙索将她牢牢绑在了一根粗砺的石柱上。

当绳子深深勒进皮肉，苏辞影忍不住质问：“双极宫哪里待你不好？我到底又为何让你如此相对呢？值得你呕心沥血耗费十几年光阴，做出今日这些事情？”

“你不必与我说这些废话，”孟霁站在她身旁，衣袂被热浪吹得猎猎作响，他的眼神冰冷地扫向祭坛下方，“你们对不住我的地方，可太多了。”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冷笑：“先是选择我，又是抛弃我，让我永远活在你和他的阴影之下，你如今还敢来问我？”

“……你就因为这件事，一定要报复双极宫吗？”

“没错，这也只是其中一环罢了，”孟霁笑吟吟地说，眼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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