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妇、贵女们进宫,需在西安门集合,由锦衣卫核验身份令牌,检查随身物品,随后有内官接引,至西华门。

在西华门下舆步行,内官再次核验身份并私人物品,便有内廷女官接应。

接下来过西华门内广场,经金水桥,入右顺门后向西,经武英门,穿过月台甬路,最终抵达武英殿正殿。

而武英殿,便是今日宴会的主场。

林知夭由黛月晴月陪着,一行三人,抵达西安门时,已经有不少命妇闺秀在此排队等候了。

三人便下了马车,排在队伍末尾。

看着前面长长的队伍,林知夭不由叹了口气。

传说古代进宫程序繁冗,耗时极多,今日她总算是见识到了。

这么多人一起等候检查,有种在现代排队过安检的既视感。

且这个时代又没有扫描仪,等查到她这里也不知要多久了。

然而林知夭转身却怔了一下。

因为她看见了早上被长公主派来瀚海楼,送礼服的夕颜姑姑。

夕颜姑姑看起来四十余岁,相貌端庄,此刻正神色温柔地朝她招手。

林知夭走过去,疑惑问道。

“夕颜姑姑,可是殿下有事交代?”

夕颜摇头浅笑。

“今天人多,殿下怕您等得久了,特意着奴婢来接的。”

“您跟着奴婢走便是了。”

啊?这……

林知夭着实有些受宠若惊。

她习惯性地躬身行礼。

“如此,阿夭便多谢殿下好意了。”

夕颜连忙侧身避开,掩唇浅笑。

“殿下说了,往后都是自家人,不必客气。”

自家人?

都说天家无亲情。

且除了一母同胞的太子,也不见长公主对其他弟妹特别关照过。

看来这所谓自家人,主要还是从秦砚那边论的。

不过,林知夭也不是矫情的人,没指望因为成了陛下的私生女,便能让李麟刮目相看。

情分都是日复一日用真心换来的,她不奢望。

如今有人主动维护,这是好事。

于是,林知夭便跟在夕颜身后,在一众命妇的注视下,直入西安门,连锦衣卫的检验都省了。

正在排队待检的命妇们顿时诧异看了过来。

林知夭从未在京中贵妇圈子里走动,自然无人认得。

但夕颜姑姑却是长公主身边的红人,在场几乎无人不识。

能让夕颜姑姑出马,引路入宫的人,身份自然不会低到哪去。

命妇们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些心思活络的,甚至朝林知夭递来了讨好的笑容。

果然能在京城混的,都是人精。

当然,这林子大了,也有自以为是,不长眼的。

人群中,有一名少女忽然嚷道。

“夕颜姑姑,她是什么人?凭什么不用排队?”

她约摸十五、六岁年纪,杏眼桃腮,看起来颇有些孩子气的娇憨。

“喔,我道是谁,原来是小玉棠啊!”

夕颜姑姑掩唇笑道。

“黎二夫人呢,怎地没来?”

林知夭先听夕颜说了“玉棠”这名字,便有了些预感。

此时夕颜又往前走了两步,看似是迎上前说话,实则却是将林知夭挡在身后。

就在夕颜经过身边时,林知夭隐约听见了她小声的提醒。

“这位叫黎玉棠,乃是彦棠的堂妹。性子天真,略有些骄横。”

能在宫里做事的,都不愿轻易得罪人。

所谓祸从口出,夕颜这样的人,说话都是极客气收敛的。

既然她能说出骄横二字,那黎玉棠肯定不是一般的骄横。

更何况对方是仗着黎彦棠的势,这令林知夭莫名感到不爽。

她认真回想原书的内容,好半晌,才在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想起了这么个角色。

其实黎彦棠这个人物,在原书中的存在感几近为零。

或者说,秦砚直到死,作者都未将他身为平阳伯黎彦棠的身份表露出来。

连带着,他这位跋扈的堂妹也只出场了一章。

好像是一次宫宴上,太子殿下对女主林知蕴心生好感另眼相看。

彼时林知蕴早已与李雍两情相悦,对太子殿下自然不假辞色爱答不理。

而黎玉棠却对太子妃之位志在必得,因嫉妒林知蕴受到太子青睐,便在宫宴上给她找了麻烦。

结局自然是可想而知。

和女主作对,左右都要死的。

说白了黎玉棠作为炮灰对照组,存在唯一的目的,是为了衬托美丽又聪慧的女主。

可即便林知夭也同为炮灰,对于此类自以为是的大小姐,她始终是起不了多少同情心的。

有多远躲多远,这是她现在唯一的想法。

夕颜这时朝她投来询问的眼神,意思是她要不要表明身份。

林知夭赶紧摇头。

夕颜一笑,脚步又往前凑了凑,将林知夭挡了个严实。

黎玉棠见夕颜为与她说话停了下来,颇有些得意地朝四周扫视一圈,这才昂起头说道。

“姨母今天身子不爽利,我娘去魏国公府探病了,先前已经着人去娘娘那里告了假。”

夕颜眸光一闪,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说起这黎玉棠的母亲黎二夫人,的确也出身江南虞氏。

只是与魏国公张夫人的虞家嫡长女身份不同,这黎二夫人的娘家乃是虞家旁支,与张夫人顶多算堂姐妹。

可黎玉棠却直呼张夫人为姨母,就着实过于亲昵了。

也不知黎二夫人确实与张夫人关系好,还是因为张家势大,刻意教女儿讨好对方。

况且因皇后娘娘在静善寺失德,被幽禁去了景仁宫,这次端午宫宴,各府腰牌都是以长公主的名义发下的。

这黎二夫人早不探病,晚不探病,偏偏赶着宫宴这天去了张家,不是给长公主殿下没脸吗?

再说便是来不了,也应该问长公主殿下请假,这个时候去景仁宫找被幽禁的皇后娘娘,岂不是脑子坏掉了?

而黎玉棠还将这些话在人前喊出来,仿佛自家与张家亲近,她与有荣焉似的!

这已经不是白痴、犯傻能够形容的。

黎玉棠简直就是个蠢货!

在场命妇已经有人吃吃笑出了声,就连远远看着的林知夭,脚指头都在抠地。

无奈,说话的当事人,却分毫感觉不到尴尬。

这算什么,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喔……”

夕颜不愧是长公主身边的老人,养气功夫极佳。

她只淡淡应了一声,便客气地告辞。

“如此,那便祝张夫人早日康复了。”

“黎二小姐莫急,眼看也要排到了,便好好排着吧。”

“奴婢还有事,先告辞了。”

黎玉棠听见这话,便是再迟钝也听出些不对来。

夕颜好像在打她的脸,当众的,打得piapia响。

可她有些不明白,刚刚还是好好的,怎么一转眼就……

凭什么?

长公主身边的奴婢,不也是奴婢吗?

黎彦棠素日骄横惯了,身边所有人都要哄着她。

如今当众下不来台,只觉得脸火辣辣地烧。

“你……你这个贱……”

她刚想像往常骂自家奴婢一样,说出个“贱婢”来,身后却有嬷嬷拽了她一下。

黎玉棠应也是被嘱咐过,终于想起这是什么地方,只得恨恨地收了口。

“等等,你……不许走!”

她眼珠一瞪,伸手再次指向林知夭。

“你还没说,她凭什么不用排队!”

“是不是你收受贿赂,以权谋私利?”

“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奴婢,手脚没一个是干净的!”

黎玉棠越说越是得意,就好像抓住了夕颜的小辫子,觉得马上能将对方踩在脚下。

“我告诉你,今天不给本小姐道歉,这事就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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