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剁椒鱼头
因为这点儿小插曲,现场气氛更加热闹了，不说谁知道这只是娘家人办的出阁酒啊，比正经婚宴也不差。
大家热热闹闹地吃着正式开席前的花生和凉碟，过了一会儿那些回家取碗筷的也都差不多回来了。
顺带一提,他们还很自觉地自带板凳,这下连座位问题也给解决了,简直堪称最贴心的吃席宾客。
大家哪儿见过这场面啊,同村的看他们的眼神都怪怪的，但又有一种虽然觉得你们很奇怪可莫名地又很能理解的感觉。
来吃席自带板凳碗筷，怪！
但这是吃甘大厨烧的席啊,那没事了。
第一次参加大席的婆婆常翠秀还理解不了这阵仗，先前看那么多人来帮忙就已经很吃惊了,现在那些人居然自备小板凳和碗筷也要来吃席，这是怎么样一种吃货精神啊？
难道农村的大席都是这样的？第一次下乡吃席的常翠秀认知直接被带偏了。
随着众人相继入席,时间差不多了,请来客串司仪的亲戚便走上前,拿着话筒用口音很重的普通话深情主持起来。
“各位来宾,大家中午好！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我们欢聚在这里,跟新娘的父母一起欢送刘淑花的出嫁。请允许我代表新娘的父母对各位来宾表示热烈的欢迎。”
“接下来,请诸位用热烈的掌声来欢迎新娘和其父母出场……”
随着司仪的话，一身旗袍的刘淑花挽着父母的手缓缓从后面走了出来,新娘子打扮得漂漂亮亮，父母也穿上了一身新衣，显得格外有精神。
热烈的掌声响起,一旁当气氛组的亲戚适时拉开了礼花,彩带和亮片在半空中洒落,十分的喜气。
“站在我身旁的这位就是我们今天美丽的新娘子，也是我们三平村的一枝花，如今在城里工作，温柔贤淑又有能力，相信在婚后能家庭事业一把抓，能跟新郎一起奋斗……”
这就是出阁酒的第一道流程了，司仪介绍女方，等会儿父亲还要致辞，表达对女儿的疼爱和期望，之后准新郎还要上场献花求婚，请求岳父岳母将爱女嫁给自己。
仪式正走到新娘父亲致辞这一阶段，除了关系特别近的亲戚，其他来吃席的宾客听得都不怎么上心，漫不经心地左耳进右耳出，关注的都是今天的菜。
“我刚看到甘小师傅在做白灼虾，我最喜欢吃虾了，甘小师傅做的虾肯定也不同凡响，你们等会儿少跟我抢一点啊。”有宾客压低了声音左右叮嘱。
“我喜欢吃卤牛肉，那你别跟我抢这个。”
“你们别抢这个别抢那个的，那我的大肘子你们就别抢。”
“大肘子一桌就一个，怎么可能就你一个人吃啊，你也太贪心了！”
“那其他菜也有一大盘啊！”
“所以我只是说让你们少抢一点，也不是说不让你们吃，这也很正常吧……”
几个人为了划分菜的归属小声争论不休，桌上其他宾客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们，觉得他们实在是太天真了。
这种场合上，哪有提前约好不抢菜的啊。
一切凭本事好不好，口头上说说再多都没用！菜就多练哈！
反正大家都确认过眼神，都是要抢菜的人。
现在，准新郎大宁已经走上前，捧着一大束鲜花单膝跪在刘淑花面前，深情地说：“淑花，我保证结婚以后一定会爱护你、疼爱你，咱们一起维护好自己的小家，共同进步！淑花，请你嫁给我吧！”
刘淑花满脸感动地听着，旁边刘爸开始嘱咐女婿，让他让着点儿女儿，以后好好过日子……
“啥时候上菜啊？好饿啊，这香味儿闻的人都要饿晕了。”
“快了吧，等新娘子接过花，再说两句应该就可以了。”
“那应该没几分钟了……”
事实上，出阁宴的前期流程还是挺简短的，这次刘家的仪式还不到二十分钟，但这点时间对于现场急等着吃席的宾客也显得过于漫长。
等到终于说开席了，原本懒懒散散聊着天的宾客们瞬间拿起筷子坐直了，目光唰唰唰地往传菜的人手上瞟。
终于开席了！
现在说起开席，“我坐小孩儿”那桌这句话很出圈，但实际上经验丰富的吃席高手们，都知道并不是这样。
小孩儿是胃口小、抢菜也弱了一点，但他们一般是家里年长的妈妈奶奶带着的，年纪轻的妈妈脸皮能稍微薄点，年长的大妈们可是整场席面上战斗力最强的那一波！
所以酒席上最好是跟喝酒的大爷们一桌，这样才是真的没人抢菜。
但这一经验在甘脆儿的席面上也不管用，大爷们也不喝酒吹牛了，先把菜抢了才是正事！
这是什么？卤牛肉！先抢一筷子放碗里。
酸香开胃的酸菜牛肉丸子，不说了连汤带丸子先下手为强！
红亮软糯的大肘子，这不抢是人？让它在桌上待超过一分钟都是对肘子的不尊重！
清淡鲜美的白灼虾？丝滑美味的丝瓜炒蛋？大荤吃多了正好清清肠胃！
整只表皮酥嫩、内里嫩得出汁的黄金烧鸡？拿下！
这时候抢菜可就顾不上乡里乡亲的了谁有本事谁多吃！
“妈妈原来当时你吃的是这么好吃的饭菜！”抢菜大潮中杨北小朋友一边啃着卤猪蹄一边幽怨地盯着亲妈。
妈妈李淑剥着先前抢到碗里的虾闻言心虚极了还不待她“狡辩”一旁的丈夫也哀怨地加入了讨伐的行列。
“当时我们父子俩在家里没滋没味地吃着凉面你在外头吃肘子啃烧鸡的回来后一个字都不告诉我们媳妇儿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心虚的李淑好不容易抓住丈夫话里的漏洞反驳道：“我也没吃到肘子！烧鸡也没有！”
“那其他的就是有咯？”
李淑：……
“不是你们父子俩说不着我当时我邀你们一起去黄家吃席你们一个两个都嫌热不肯去怎么现在都是我的错了？”
丈夫杨大峰一噎：“可是你在外吃香的喝辣的回来都不告诉我们害的我当时以为你大热天的去上人情受了罪给你扇了一下午风呢！”
“……那我当时告诉你们的话你们不得馋死？我是为你们爷俩好啊！你看这些天你们不知道甘大厨的席面有多好吃过得不也挺好吗？你们现在所有的不甘和抱怨全都是吃过了甘大厨手艺后才出现的啊！”
李淑越说越理直气壮有时候一无所知才是幸福！
“你看看我我早早就尝过甘大厨的手艺这些天来那是吃啥都没滋没味日思夜想再来吃席吃不好睡不好都瘦了！还不能跟你们说都是怕搀着你们父子俩！你说说你说说你俩咋还能怪上我呢？”
杨家父子惊了这是什么歪理？
“妈妈你这也太强词夺理了……”杨北小小的脑袋瓜被他妈绕晕了最可怕的是他居然觉得他妈说得还有点道理！
“哪有？你们父子俩真是不懂我的一番苦心……”
杨家父子：？？？
他们一家子在这里翻旧账
你们仨翻旧账归翻旧账怎么做到吵架也不耽误抢菜的？能不能认真掰扯掰扯放下那只卤鸡爪！
要说整场席面最震撼的还得属男方的宾客。
常翠秀作为婆婆坐主宾席没得说这桌上的全是女方最亲的亲戚他们再怎么也不可能在刘淑花的婆婆面前毫无顾忌地抢菜更加不可能跟常翠秀抢心里再馋也有顾忌。
毕竟这是他们家办的酒席主人家还是得要脸
的！特别在城里婆家面前更是要端着，没人缺心眼儿到连这点礼貌都没有程度。
所以常翠秀吃得还算从容，但也只是“还算而已。
没人跟她抢菜，但菜太好吃了，她忍不住加快速度自己跟自己“抢啊！
她以为先前吃得卤碟已经是仙品了，没想到其他菜也完全不遑多让。
常翠秀平时就爱吃辣，所以尤其喜欢这道剁椒鱼头。
这剁椒鱼头她在家里也常做来吃，熟能生巧做鱼的手艺也不错，但吃了这盘鱼头，才知道自己的手艺跟真正的大师傅比起来差了多远。
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明明是同样的胖头鱼，也是满满一盆的剁辣椒，可这盆鱼就是要更香更辣更鲜！
鱼头挑的是大个儿的，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红剁椒，底下的鱼肉雪白，乍看上去像是雪地里落满的红梅，看起来味道应该并不如全是红油的火锅那样刺激，四溢的香味儿闻着也并不那么刺激，反倒是有些温柔。
常翠秀挑了一筷子雪白的鱼肉吃了，晶莹细嫩的鱼肉并没有蒸散，居然还带着一点点弹牙的口感。
蒸熟的鱼头完全锁住了鱼肉本身的鲜味儿和汁水，剁椒醇厚鲜香的辣味儿渗进了鱼肉中，给本身没什么味道的鱼恰到好处地增添了一缕温和清爽的鲜辣，完全算不上非常重口味的菜，却相当地抓胃！
本来同样打算“矜持
香，真香啊！这剁辣椒吃着也很舒服，夏天里吃着也不烧心，反而更让人觉得鲜了，没有其他辣椒那么霸道，但就这一点儿鲜辣正好刺激味蕾，让人忍不住一筷一筷地去夹，跟嫩滑寡淡的鱼肉绝配！
桌上的人发现常翠秀特别钟爱剁椒鱼头，更是没人跟她抢，让她吃得极为爽快。
常翠秀吃得很投入，一时间也没发现桌上其他人都不往剁椒鱼头这道菜上伸筷子，她吃得满嘴鲜辣，看似温和的红剁椒也开始展现它的威力。
红剁椒的味道并不霸道，但吃过的都知道，用红剁椒做的菜开始吃不会觉得很辣，就算不怎么能吃辣的人也可以接受，但吃到后头这辣味就开始堆积，慢慢的嘴里也会有那种火辣辣的感觉。
常翠秀吃得嘴唇红亮，但就是这种辣味让她欲罢不能，一筷子剐走了鱼头上最嫩的“月牙肉。
这是整个鱼头最精华的部分，入口滑、嫩，比起普通鱼肉会有的一点“绵的口感，它那种滑溜溜
、嫩生生的口感极为特殊就算是讨厌吃鱼的人也不会拒绝这种口感。
只可惜整条鱼就鱼鳃后面那一小块月牙肉想要再多吃都没有。
常翠秀非常珍惜地细细品尝着月牙肉但这一小块鱼肉吃得再细也吃不了多久像一样在嘴里一滑就没了。
等月牙肉下肚常翠秀满足地舒了口气竟然闭上眼回味起刚刚口里那种绝妙的滋味来。
太好吃了她做了几十年的鱼完全赶不上！很难想象这竟然是在乡下的大席上能吃到的味道比她在城里去过的专门做鱼的酒楼做得还要好！
去年她生日的时候大宁就带她去了市里最有名的“泊渔渡”那时候还点了好贵的一种鱼八九十块钱一斤吃得她心疼的直抽抽。
但是不如这盆平平无奇胖头鱼做的剁椒鱼头！
常翠秀这顿席吃得很舒心没人跟她抢菜所以她还能闭目养神回味无穷但跟她一起来的亲邻就没这么好运气了。
陪着常翠秀来的是她的好邻居和几个玩得好的同事都是认识了几十年的老姐妹她们虽然有正座但该抢菜的还是得抢！
一开始她们还不了解三平村吃席新兴的“潜规则”只以为跟平时在酒店里吃席一样等菜上桌了随便捡面前的菜吃就行了。
哪里想到第一个菜刚上桌她们还没看清是什么正漫不经心地等后续上菜同桌的其他宾客就毫不客气地伸筷子去夹菜这手速都快出残影了数只手同时抢菜几乎把盘子都遮全了。
等她们回过神来大白瓷盘终于展现了它的真面目但上面本应满满当当的菜……没了？！
啊？这合理吗？？？
“这……刚刚是上菜了吗？什么菜啊？”
“嘶我刚刚是不是看错了就上了一个盘不会是用来烫碗筷的吧？”
“怎么可能这是盘子啊怎么烫碗筷？”
老姐妹几个还在懵逼
最最幸运的是这种新手被他们碰上了！
这还有啥好说的趁着几位还没反应过来多抢点呗！
几个老姐妹在第三道菜上桌的时候才回过味来原来大家是在抢菜啊！这体验多新鲜啊她们就没在城里酒席上见过这场面！
就算是很多年前大家都很穷的时候好像也没这么夸张啊！
老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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