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东海之极,归墟潮音,可见汝之本相。”
龙女出了地府,回想着这句传话,心中迷茫,不觉叹了口气,
“本相,本相……我的本相是什么很重要吗?”
龙女对于寻找自己的过去潜意识里有一种抗拒。她自净瓶中苏醒,前尘尽忘,观音菩萨为她取名龙女,她知道自己是菩萨的弟子,不就够了吗?过去忘了也就忘了,何必要再去寻找?
在紫竹林一百年她也没想过去寻找,不想第一次出门,竟有故人的指引传到谛听耳中。
她不得不思考,即使她自己不在意过去,可是曾经认识她的人会不会在意呢?
是否有人会因她而悲,因她而喜,迫切的希望她记起一切?她又是否有未尽和应尽的职责没能完成?
“要不,还是去东海看看?”
龙女想到这里,便觉得难受。哪怕记忆尚未找回,然而一种细密的悲伤已如附骨之疽缠绕上来,令她喘不过气。
她再次变成一条鱼,钻进江水中,冰冷的水流随着鱼尾的摆动冲刷着她的身体,仿佛也带走了那些莫名的不安。
龙女回到金山寺时,天已大亮。
寺里人人皆在传颂玄奘救母,殷温娇停尸七日后死而复生的神异故事。
小沙弥们围着玄奘要听他讲述地狱中的见闻。而故事里的另一位主人公,则在与夫婿和离。
陈光蕊不舍的拉着殷温娇的衣袖,苦苦央求,“你我夫妻分离一十八载,几经波折,今才重聚,夫人怎能狠心舍我而去?”
殷温娇自知假死真相,但答应过龙女不能说出,故而只垂着眼道,“我身死后,魂魄未曾离体,一切悉知。”
“一切”二字,她咬得极轻,却分外清晰。
陈光蕊浑身一震,拉扯她衣袖的手骤然僵住,脸上那哀恳的神色凝固了一瞬,随即被一层更深的愧疚与狼狈覆盖。
“夫人,我……”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想说自己当时是如何无奈,可在对上殷温娇那双过于平和,甚至称得上冷清的眼睛时,所有的话语都噎在了喉咙里,化作羞惭。
殷温娇看着他。假死之时,她除了不能睁眼,五感犹存。陈光蕊那番“不能舍珠”的痛哭陈情每一字,每一句,她都“听”得明明白白。
她可以理解他贪生惧死,体谅那一点源于孝道与香火的压力。但理解,不代表接受。她既已为这个男人死过一次,往后余生的每一日,她都不愿再委屈自己分毫。
“我儿玄奘既已身入空门,无以继陈家香火。”
殷温娇缓缓抽回自己的衣袖,动作并不激烈,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郎君正值盛年,当早觅良缘佳妇,延绵子嗣,也好宽慰令慈之心,全了孝道。你我之间,便到此为止吧。”
陈光蕊怔怔地看着空了的手,又抬头望向妻子,沉默了许久。终于颓然后退半步,对着殷温娇,深深地、近乎折腰般地躬身一礼。哑声道,
“夫人,是我陈家,对不住你。”
尘埃落定。
隐在禅院外一丛翠竹之后的龙女,默默看完了这一场和离的现场。她本该感到快慰,为殷温娇终于挣脱桎梏而高兴,但大许是因为谛听的传话,她心头却沉甸甸的,无甚欢喜,反而漫开一片空茫的怅惘。
此番殷温娇与陈光蕊和离,即日就往长安投奔父亲而去。玄奘不放心母亲,随行陪护。龙女也以黑鱼形跟随他们的船往长安而去。
水路平缓,风光渐次繁华。眼看离长安城已不过一两日行程,这日午后,阳光穿透清澈的河水,在水底投下晃动迷离的光斑。
正懒洋洋随着船影摆尾的龙女,忽地感知到侧前方水域传来一阵异常的灵力波动。那波动颇为细微,若非她对水流有天然的亲和与敏锐,几乎难以察觉。
左右闲来无事,菩萨交代的任务既已完成,以菩萨的宽和慈悲,想来不会介意她偶尔开个小差。龙女心念一动,便悄然脱离了客船的航道,摆尾转身,循着那丝灵力涟漪,向水域深处潜游而去。
未行多远,便见前方水藻摇荡,只见一团红光与一团白光正纠缠斗在一处,搅得周遭水流紊乱,寻常未开灵智的鱼虾早已惊惶四散,倒是有十数道强弱不一、带着精怪气息的水族身影,远远地聚拢围观。
龙女眨了眨鱼眼,也慢悠悠地游过去,混在围观的水族中,好奇地打量。
那斗在一处的,原是两个女妖精,修为相当,都未能完全褪去本体特征。
一个是人身鱼尾,遍体覆盖着鲜艳的红鳞,此刻正挥舞着一条力道不小的红尾巴,“啪啪”地抽打蚌壳。另一个则缩在一副坚硬厚重的蚌壳里,任凭红尾击打,只在间隙时“哗啦”打开一条缝,传出尖锐的讥讽。
“红鳞!你就这点力气?给本姑娘挠痒痒还嫌轻了!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也配在贵客面前领舞?趁早歇了吧!”
“你闭嘴!有本事出来与老娘真刀真枪打过!”
红色鲤鱼精气喘吁吁,显然久攻不下,消耗颇大,尾巴甩动的速度都慢了几分。
龙女侧耳听了片刻周遭水族的议论,才知这二妖原来都是泾河龙王座下的舞姬。因龙王要接待一位西边来的贵客,正在筹备盛宴,二妖便为了届时献艺由谁领舞,在此斗气争锋。
鲤鱼精久战无功,心知再耗下去,等自己力竭,那躲在壳里的蚌精缓过气来反击,自己多半要吃亏。
正焦躁间,眼风一扫,瞥见围观者中有一静静悬立在那里的黑鱼,瞧着面生,气息也微弱,一副很好拿捏的模样。
当即鱼尾一指,将满肚子火气与找台阶下的心思,全冲龙女撒了过去。
“那边那条黑不溜秋的丑鱼!你瞪着眼看什么看?是不是在偷偷笑话本姑娘?!”
龙女正看得津津有味,忽被点名,愣了一下,认真地澄清,“我没有啊。”
鲤鱼精当然知道没有,但她本意就是寻个由头转移焦点兼立威。闻言更是不依不饶,“还敢顶嘴?看打!”
话音未落,那红色鱼尾已挟着一股不弱的水流,劈头盖脸朝龙女扇来。
龙女轻轻摆尾,身形如一片水中的落叶,顺着水流微妙地一荡,便以毫厘之差避了开去。
她好脾气地解释,“你看错了,我真没有笑话你。”
蚌壳“咔”地一声打开条缝,传出毫不留情的嗤笑,“红鳞啊红鳞,你连条没化形的小黑鱼都收拾不了,就这点能耐,还好意思跟本姑娘争领舞?趁早回你的鲤鱼窝修炼去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鲤鱼精更是恼羞,红尾猛地一摆,周身妖力鼓荡,竟在水中卷起一道脸盆大小的急流漩涡,漩涡边缘水刃隐现,带着“嗤嗤”破水之声,再次朝着龙女激射而去。
若真换了一条普通黑鱼,这一下恐怕小命堪忧。
然而在龙女眼中,这动静便如孩童戏水无异。她甚至未作任何动作,那漩涡甫一进入她身周三尺之内,便如同撞入了一团无形而柔韧至极的胶水,速度骤减,形态涣散,悄无声息地消弭于无形,连她一片鳞都没沾湿。
龙女摆了摆尾,有些苦恼,“我都说了没有,你怎么不信呢?”
这一下,莫说那鲤鱼精骤然停住攻势,惊疑不定地瞪圆了眼睛,连周围原本喧嚷的围观水族也瞬间静了一瞬,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这条看似平平无奇的黑鱼身上。
恰在此时,一名顶盔掼甲、手持分水刺的虾兵分开众水族,游到近前,高声宣喝。
“大王有令——贵客已至龙宫,凡我泾河水系所属,有职司者速归本位,无职司者亦需前往宫前迎迓,不得有误。”
那鲤鱼精闻听,狠狠瞪了蚌精和龙女一眼,色厉内荏地摞下一句,“今日算你们走运!”
说罢,红尾一摆,竟比那虾兵还快,头也不回地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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