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冰场中央。

三百六十五根蜡烛还在燃烧。

那是三百六十五天。一年的长度。

也是三百六十五个再也无法开口说话的人——

沃尔科夫实验的受害者,被“养蛊计划”抹去的生命,还有那些死在手术台上、死在审讯室里、死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的灵魂。

烛光在冰面上跳动,把整个场馆染成温暖的橙红色。

那光落在冰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如同无数颗星星在脚下闪烁。

顾西东站在那圈烛光中间。

左膝的绷带换了新的。白色,从大腿缠到小腿。

医用胶带缠得很紧,能看见绷带下面隐约凸起的形状——

那是止痛贴,贴了三层。血止住了,但走路时还能看见他咬牙。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忍耐,每一次站立都在对抗疼痛。

他抬头看观众席。

两万人还站着。

没人坐下。

从第一支舞到现在,已经过去四个小时。没有人离开。

没有人坐下。他们就那么站着,看着他,看着那片烛光,看着大屏幕上还在滚动的文件。

有人举着蜡烛。

有人举着手机。

有人举着手写的牌子,上面写着受害者的名字。

顾西东深吸一口气。

那一口气吸进去很慢,似是在把整个场馆的空气都吸进肺里。

他能闻到蜡烛燃烧的味道,能闻到冰面的冷气,能闻到人群中传来的汗味、香水味、眼泪的味道。

他转身。

滑向冰场边缘。

那里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渡鸦坐在旁边,手指按在空格键上。

顾西东看着他。

渡鸦点头。

点开播放键。

音乐响起。

《黑天鹅》。

原版。

2019年世锦赛他用过的版本。

那是他职业生涯的巅峰之作,也是他最后一次完整地站在国际赛场上。

三个月后,左膝断了。六个月后,凌无风**。一年后,他退出了所有人的视线。

但今天播放的不是完整版。

只放了三分钟。

最激烈的那段。

愤怒。

挣扎。

绝望。

三分钟。

足够。

顾西东起滑。

2

第一段:《黑天鹅》残章。

三分钟。

他滑得不像天鹅。

像困兽。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重量。

跳跃落地时冰刀砸在冰面上,声音沉重,不似在冰上,似在铁板上。旋转时身体倾斜,似随时要摔倒,却又在最后一刻稳住。

他没有表情。

只有眼神。

那眼神里有火。

他加速。

左膝的疼痛从脚底窜到头顶,如同有人拿刀子在骨头缝里刮。

止痛贴只能止痛,不能止伤。

每一次落地,每一次蹬冰,每一次旋转,都在撕裂那道还没长好的伤口。

但他没停。

加速。

再加速。

起跳。

阿克塞尔三周。

空中旋转。一圈。两圈。三圈。

落冰。

左膝落地的瞬间,剧痛从膝盖炸开,如同有人在里面放了一颗**。

他晃了一下,身体往**斜,差点摔倒。

站稳。

继续。

观众席有人捂住嘴。

有人在哭。

他看着那片烛光。

三年前,他在这里“死”去。

不是真

正的死。是职业生涯的死亡。是左膝断掉的那天。

是医生宣布“再也不能比赛”的那天。是凌无风死在手术台上的那天。

那天也是这样的烛光吗?

他不记得了。

他滑过那圈蜡烛。

一根一根。

如同数着那些逝去的生命。

第一根是凌无风。

第二个是那个他不认识名字的受害者。

第三个是那个死在审讯室里的少年。

第四根第五根第六根——

三百六十五根蜡烛三百六十五个名字。有些他知道有些**。

但他们都**。死在那个疯狂的实验里。死在那些人的贪婪里。死在沉默里。

音乐进入高潮。

大提琴的声音撕裂空气。

他起跳。

四周。

一周。两周。三周。四周。

落冰。

单膝跪地。

冰刀在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如同什么东西断裂了。

他跪在那里。

三秒。

低着头。

喘息。

汗从额头滴下来落在冰上很快冻住。

站起来。

音乐停了。

3

第二段:《雨中之舞》。

四分钟。

钢琴声从场馆四周响起似雨滴落在玻璃窗上。混着雨声。

真实的雨声。不是合成的是渡鸦亲自录的——尼斯那天晚上的雨。

他记得那个夜晚。

暴雨。安全屋外面。她站在雨里浑身湿透看着他。

雨水顺着她的脸流下来

吻。

雨声。心跳声。呼吸声。

那是

他最后一次吻她。

他放慢速度。

滑行。

大弧线。

身体低伏手臂伸展如同在风中飞翔。

烛光在他身边流动。

他伸手向空中。

似牵着什么。

看不见的舞伴。

他旋转。

一圈。

两圈。

三圈。

睁开眼睛时看着那只空着的手。

她不在那里。

但在心里。

他想起那个暴雨的夜晚。

想起她站在雨里的样子。想起她踮起脚的样子。想起她嘴唇的温度。想起她眼睛里倒映着雨光的样子。

他继续滑。

伸手。

收回。

再伸手。

如同在等那只手握住他。

音乐变缓。

钢琴声越来越轻像雨快停了。

他停下。

站在冰场中央。

抬头看观众席某个方向。

她知道他在看哪里。

她站在那里。白色羽绒服。帽子压得很低。脸色苍白。手在抖。

她就站在那里从第一支舞到现在四个小时

他看着她的眼睛。

三秒。

笑了一下。

很淡。

继续滑。

4

第三段:无声即兴。

两分钟。

音乐停止。

全场寂静。

只有冰刀切割冰面的声音。只有他的呼吸声。只有烛火偶尔噼啪的轻响。

他在滑。

没有任何编排。没有任何预设。只有身体和冰面的对话。

他加速。

左膝

剧痛。他忽略。

速度起来。

风从耳边掠过。烛光连成一条流动的河,在他身边流淌。

他想起那个问题。

“舞蹈是什么?

他给过很多答案。艺术。竞技。梦想。生命。

但此刻,答案只有一个。

舞蹈是反抗。

是对那些想让他沉默的人的反抗。是对那些夺走他一切的人的反抗。是对命运的反抗。

起跳。

阿克塞尔四周。

一周。两周。三周。四周。

落冰。

左膝落地的瞬间,剧痛从膝盖窜到后脑。他听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撕裂的声音。

不是骨头,是韧带。或者肌肉。或者那个已经残破不堪的膝盖里最后一点完好的部分。

他单膝跪地。

手撑在冰面上。

低头喘息。

血从绷带里渗出来。

一滴。

两滴。

三滴。

滴在冰上,很快冻住,变成暗红色的冰珠。

他跪在那里。

三秒。

观众席安静。

没有人呼吸。

站起来。

站稳。

举起右手。

三指。

后外点冰三周。

起跳。旋转。落冰。

连跳。

完成。

他站在冰场中央。

双手垂在身侧。

喘着气。

汗从额头流进眼睛。他没擦。

烛光照在他脸上。

三百六十五根蜡烛还在燃烧。

观众席安静。

三秒。

掌声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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