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魏赫来说,从他记事起,他很少见到母亲不开心的时候,她好像总能够找一些事情做,然后因为一些小事而开怀嬉笑。
母亲从来不管父亲集团那边的事情,也从来不问父亲集团的情况,最多就是问他出差要多久回来?开会下班来得及一起吃晚饭吗?她新插的花瓶跟他的办公室的色调是不是很符合?等等这种生活琐碎的事情。
但,虽然琐碎,却总让人不自觉地心头一暖,明明是再小不过的事情,却让人觉得自己被珍视了一般。
就像此刻,现在。
“噔噔噔!”
“怎么样?这只巴塞罗那熊玩偶是不是很可爱!”背后传来母亲温柔的笑。
魏赫回到家,上楼的时候就猜到母亲可能又做了什么或许会出乎他意料的事情,但当他打开卧室门,看到飘窗上的一只超大玩偶熊的时候,依旧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希望是自己的幻觉。
被人珍视的感觉,是开心的,但是……他有时候也搞不懂母亲稀奇古怪的想法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母亲,我不是女孩子。”魏赫轻声道。
他突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魏母笑呵呵地,忽然来了一句:“那你之后送给你喜欢的女孩子,不就好啦。”
“我没有……”魏赫皱眉。
他不想承认,刚才有那么一刻闪过一个人的身影。
而正是这一刻的下意识走神,让魏赫没有看到母亲因为发现八卦气息而炯炯有神的眼睛。
魏母眨了眨眼,面上不显,心中狂舞!
她已经想好晚上怎么跟她的老男人说了!怎么拒绝老男人要给儿砸搞个娃娃亲的意图了!
青春懵懂早已发芽,理应好好呵护,怎可一刀砍掉?
万一形成扭曲的爱情观怎么办?
那些吃喝嫖赌的二代们,那些一天换三个女朋友或男朋友的人,她一个都看不上眼。
少男少女就应该自由恋爱,搞什么娃娃亲订婚?老掉牙的东西!
现在谁还搞这种?他们家又不是江家、常家那两个老古董。
***
远处的鸟儿原本飞翔在天空,因为感觉到疲惫,所以落在一处院子里的一棵树上,想要歇一歇,却被房间内的分贝一惊,差点掉下树来。
旋即,扑腾扑腾地飞走,只留那惊人的分贝依旧:“我管不了你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常观海发出了最后一怒,然后看似昂扬地离开。
就像浪涛过后,杂乱的海滩上堆满了海浪冲刷留下的垃圾。
常舒窈依旧坐在地毯上,靠在身后的沙发边缘,眼神看似看向一处角落发呆,但视线根本没有聚焦。
这里恢复安静、空旷,但比之前更加孤寂。
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或许是因为眼睛一眨不眨地睁着时间太长,眼泪终于漫了上来,蓄满整个眼眶,最后从眼角滑落。
风吹动窗帘,窗边的树梢上,又停留了一只小鸟,它正在用自己的喙整理羽毛。
修剪整理自己的羽毛应该是一件非常身心愉悦的事情,但——
“砰”的一声,陶瓷水杯碎裂的声音让小鸟吓得自己拽下了最心爱的羽毛也不顾,直愣愣地立刻飞向天空,它只觉得危险。
卧室里,常舒窈突然将水杯砸碎!
瓷片迸溅的瞬间,她只觉得爽极了,就是这种裹挟着毁灭的瞬间让她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她低低地笑了起来,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疯狂。
她拿起地上的瓷片,锋利的棱角将她的手划伤,鲜血流淌下来,但她却丝毫没有感觉到疼痛,反而越来越用力,好似要把瓷片死死地嵌在自己的掌心之中。
其实她的手已经开始生理性的颤抖,但她依旧没有减轻丝毫的力道。
——因为她只觉得痛快。
好似只有疼痛才能有活着的感觉。
常舒窈看着手掌被划开的、细细的一道一道的口子,忽然笑得更大声了。
瓷片在她掌心中,刃口朝外,她的手缓缓地抬起,对准自己的脖颈大动脉。
常舒窈知道血液会以怎么样的方式迸发而出,会以怎么样的速度血溅四周。
她的手开始颤抖,开始剧烈的颤抖。
因为她知道,她的心也开始剧烈地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害怕
亦或者两者皆有。
她的生命会在顷刻之间流逝,鲜血流出的感觉应该是畅快淋漓的,就像刚才那个陶瓷水杯碎成碎片的感觉一样,破坏毁灭又带着畅快!
就像冰刃擦过她脸颊的那一刻一样,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那时候的她没想到后来是最坏的结果。
那些一个个黑黝黝的话筒就像一只只想要把人拉入深渊的手,那些刺眼的闪光灯好像要将她整个人怯懦的灵魂照个清清楚楚,那些指责她的话语、那些恨铁不成钢的眼神、那血失望的眼睛、那些睥睨讲她视为失败者的蔑视、那些企图在她身上汲取价值并且试图榨干的贪婪……就像一把把钝刀,在她身上留下伤痕,刀刃生了锈,割下来的时候只有细微的疼,更多的是磨,一点一点地磨,在她的神经上肆无忌惮地磨!
然而现在这一刻,她也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并且她已经预料了最坏结果。
只要她握住瓷片,轻轻地对着大动脉划一下——轻轻的一下,她的世界,她的一切,她的身体,她的意识,就会像一张薄纸一样,被风轻轻地带走。
当瓷片贴近她脖颈的那一刻,常舒窈清晰地感觉到了那股带着锐利的凉意。
心底升起诡异异常的平静,就像风暴之前的假象,她本应颤抖——
但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是重物坠落的声音。
“哐当”一声,在空空荡荡的房间里是那么清晰。
常舒窈的手一僵,她回头,后方书架下的地板上躺着一枚奖牌,金色的圆形,三色交织的绶带。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枚奖牌。
花滑人生中的第一场赛事,她就是冠军,那一次是母亲陪伴着她,登上的领奖台。
记忆匣子里的过去,是模糊的,但常舒窈依旧记得那满天的鲜花,在她完成最后一个起跳落冰动作之后,和潮水般的掌声一起到来的花束。
被欢呼的人们抛上冰场上的花,是一场铺天盖地的花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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