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二十一年中秋,帝京。

月色正好,银辉洒满未央宫的琉璃瓦,檐角的风铃在夜风中叮当作响。宫人们早已退下,偌大的宫殿里只余烛火摇曳,映着两个依偎的身影。

赵元瑾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搁下朱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登基已一年有余,皇帝的龙椅坐得并不轻松——北境要重建,江南新政要推行,朝中旧势力要安抚,桩桩件件都需他亲力亲为。可每当他疲惫时,只要回头看见那个在灯下看书的身影,便觉得一切都值得。

“又在看周先生的札记?”他起身走到徐清晏身边,俯身看她手中的书册。

那是周禹生前留下的手稿,记录着他在江南推行新政的得失心得。徐清晏让人整理成册,时常翻看。

“嗯。”徐清晏合上书,抬眼看他,“今日朝会,工部又上折子要修北境长城,户部却说国库空虚——还是银子的事。”

赵元瑾在她身旁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杜蘅从江南运来的第三批税银到了,有八十万两。先拨一半给工部,剩下的...朕想用来建医馆。”

“医馆?”

“北境战事死了太多人,伤者更多。”赵元瑾眼神暗了暗,“许多伤残将士回乡后,因无钱医治,伤病加重而死。朕想在边关各镇设军医馆,免费为将士和百姓看病。”

徐清晏握住他的手:“好。臣妾名下还有些嫁妆,约莫五万两,也一并捐了。”

“你的嫁妆...”

“放在库里也是放着,不如用在刀刃上。”徐清晏微笑,“再说,陛下不是刚赐了臣妾一片皇庄?臣妾不缺钱。”

赵元瑾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登基后,他力排众议,立她为后,又破例让她参与朝政。朝中虽有非议,但徐清晏用事实证明了自己——这一年,她主持修订《大周律》,增设“女子可继承田产”“禁止溺杀女婴”等条款;她推动各州府设女学,如今全国已有女塾三百余所;她更将江南新政推广至全国,减赋税、清田亩、通漕运...百姓称她“贤后”,朝臣也逐渐信服。

“清晏,”赵元瑾忽然道,“朕有件事...想与你商量。”

“陛下请讲。”

“朕想...开海禁。”

徐清晏一怔:“海禁?”

“嗯。”赵元瑾起身,走到悬挂的舆图前,手指点在东南沿海,“前朝因倭寇之乱实行海禁,至今已百余年。可朕查过史料,海禁之前,东南沿海商船如织,货通南洋、西洋,岁入关税不下百万两。如今虽无倭患,却也断了这条财路。”

他转身看她:“北境重建需要钱,边军粮饷需要钱,各地水利需要钱...光靠田赋、盐税,不够。朕想重启市舶司,允许民间商船出海贸易,朝廷抽税。同时组建水师,巡防海疆,既可保商船安全,也可防倭寇再生。”

徐清晏沉吟片刻:“此事牵扯甚大。沿海豪绅大多靠走私牟利,一旦开禁,断了他们的财路,恐怕会生乱。”

“朕知道。”赵元瑾点头,“所以想先选一处试点。你觉得...何处合适?”

“泉州。”徐清晏走到舆图前,“此地自古就是通商口岸,百姓习于海事。且...”她顿了顿,“杜蘅的漕帮在泉州有分舵,熟悉水路,可协助朝廷组建水师。”

赵元瑾笑了:“朕也是这么想的。”他握住她的手,“清晏,你总是懂朕。”

“不是懂陛下,”徐清晏摇头,“是懂这江山需要什么。”

两人相视而笑。

窗外,月色愈发明亮。

“说起来,”徐清晏忽然道,“杜蘅前日来信,说在泉州遇到个有趣的人。”

“哦?什么人?”

“一个番商,从南洋来的,会说汉话,还懂造船。”徐清晏眼中闪着光,“他说南洋有种‘宝船’,可载千人,航行数月不靠岸。若能造出这样的船,我大周商船便可远航西洋...”

赵元瑾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心中柔软:“你若感兴趣,朕便召那个番商入京,让他到工部任职,专司造船。”

“陛下不怕朝臣非议,说‘夷狄之人,岂可入朝’?”

“怕什么?”赵元瑾挑眉,“只要能强国富民,便是番邦蛮夷,朕也用。当年太宗皇帝麾下,不也有突厥将领?”

徐清晏笑了:“陛下圣明。”

烛火噼啪,夜色渐深。

赵元瑾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下个月是你生辰,想要什么礼物?”

徐清晏想了想:“臣妾想去江南看看。”

“江南?”

“嗯。”她望向窗外,眼神悠远,“周先生的学堂不知办得如何,那些女学生可曾学有所用,还有...扬州城外的桃花,该谢了吧?”

赵元瑾沉默片刻:“朕陪你去。”

“陛下国事繁忙...”

“再忙,陪你的时间总有。”赵元瑾轻声道,“这一年,你为朝廷操劳,也该歇歇了。再说...”他笑了笑,“朕也想看看,你治理过的江南,如今是什么模样。”

徐清晏靠在他肩上:“那便说定了。”

“说定了。”

两人静静坐着,享受这难得的安宁。

忽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皇后娘娘!”太监的声音带着惊慌,“北境...八百里加急!”

赵元瑾心头一紧:“宣!”

信使冲进殿中,跪倒在地,手中高举军报:“陛下!狄人新可汗集结十万大军,已至雁门关外百里!”

又是狄人。

赵元瑾脸色骤变,接过军报快速浏览。徐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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