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枝会说话。不仅会说,声音还很好听。不娇不媚,如珠玉落盘,清脆分明。

与映枝似了近八成。

都说知音难觅。论默契,除了那个总是比徽音算得早一步的顾懋外,上一世,也就映枝能看透她的心思了。

但阿枝也能看透。

徽音不过只简要问了她是否是捕蛇人,且又问了蛇窝的位置,没想她便心领神会,一点点、一步步地配合,引着赵彦昶的人,送了性命。

要不是两人模样不太像,徽音倒真要把其认作是故人了。

阿枝很嫌她大惊小怪:“我又不是哑巴,自然会说话。”

徽音:“既会说话,那为何还只与我在手心写字交流?”

阿枝下巴一扬:“我那不是怕他们听走了我们的计划。”

当然,她不会说,她也想显摆显摆自己这几年在寺里读了书,认了字的成果。

可惜洞里太黑,不然徽音一定能看清她像小猫一样翘起的嘴。

似想起什么,阿枝摸着黑往里走了走,寻到记忆力的大石头,从底一掏,抓出了个布袋子。

小小的,藏青色,与她现在贴着心口放着的小荷袋一样,都是她阿娘用六弟的软肚兜改的,很柔和,不伤肤。

再解了束带往里摸,果然又多了包外裹了油纸的物件。

不肖打开阿枝也清楚,定是她那给人做饭的娘偷拿了主人家的糕点,瞒着她好吃懒做的爹,悄悄地送来的。

就如这洞口外满地的野决明,也都是她阿娘听说能驱蛇治伤,一棵一棵从旁处悄悄移来的。

“呼——”

按下火折子的筒盖,阿枝一口气吹出火,点了洞里年前堆放的木柴。因放得里,没染太多洞口漏下的潮气,一碰上,便噼里啪啦地燃了个痛快。

火红映上脸,熨帖出阿枝想起母亲时的同样暖意。

“赶紧过来烤烤。”她出声唤徽音。

也不知是不是过早担了养家的责任,她瞧着与雁回差不多的年岁,却比之更懂察言观色。

见徽音的紧绷情绪迟迟松解不下,阿枝主动与她天南地北地攀谈起来:“听你阿姐说,你大舅在京里当大官?”

徽音想了想,按时间推算,林恪现在该是在礼部的仪制司里任郎中。虽说不像内阙宰辅那般手握大权,可正五品的衔,落在没权没势的普通老百姓的眼里,也实是个大官了。

于是她点了点头。

阿枝又问:“那你可去过京里?”

去过。

不止去过,徽音前世还在那儿待了许久许久,久到她都把那儿当作了第二个家,连死都归根在了那里。

本是该说谎,不留麻烦。

可不知为何,一迎上对面散出的期待眼神,徽音便心软了,又点了点头。

对方又再问:“那宫里呢?”

她还是点了点头。

“哇!”阿枝睁圆眼,兴奋起来,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专属于孩童的无忧欢喜,激动问:“那里边是不是繁华、很壮丽!他们都说宫里地上铺了金砖,是不是真的每一块都掺了金?”

哪儿有那么夸张。

徽音受了感染,也浅浅地笑了起来,柔声道:“此‘金砖’非彼‘金砖’,宫里的地砖没掺金,只是敲击声音类金石,因而得了此名。”

没如预想,但阿枝的激情却未减分毫,想起曾在延善寺转轮藏书上看到的某句诗,乘兴背了出来:“‘阶馥舒梅素,盘花卷烛红。’”[1]并祈愿——

“将来某天,我定也要去看一看宫里的大红烛,瞧一瞧是不是真的像写的那样,簇似花团!”

“我还要去吃皇帝吃过‘御爱窝窝’,赏皇帝赏过的‘绥京八景’!”

“然后在京里置个小房子,无需多大,只要能容得下我和阿娘就好……”

提起未来,她眼睛亮晶晶,被火光闪得宛如天上星。

那般明亮,那般璀璨,也那般——

幸福。

“好。”徽音没扫兴,陪着她一块儿应了。

然而她们俩都忘了,愿望说出了,就不灵了。

变故来得很快。

方下巴没死透。他拖着最后一口气,寻到了这处隐秘地洞,也用最后一丝力气,将刀捅向了靠外的徽音。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流的却不是徽音的血。

阿枝替她挡了刀。

徽音呆住了,火烈的光刺得她发晕。

她忘了自己在哪儿,也忘了自己要做什么。那个缠了她许久许久的魇又大刀阔斧地卷土重来,映枝倒在了她怀里,阿枝也倒在了她怀里……

手上是血,眼前是血,脑子里也是血。

都是血!

恍恍乎不知过了多久,弥漫的血雾终于散了,她看见怀里的人在对她笑。

也不是笑,是没力气想说话却只能轻微扯动嘴角。

徽音忙凑近了去听,听到映枝在对她说、阿枝在对她说:“要补刀。”

是了,得补刀!

她轻放平怀里的人,拾起掉落在地上的刀,重重直直地插进了方下巴的心口。

然后要干什么?

她偏头想了想,又听见她俩说要找药,于是跌跌撞撞跑去翻了那两个藏青的布荷袋。

好在,里面有伤药。

于是又跌跌撞撞地撕了烘干了的衣布条,替她俩包扎涂上。

一切她都做得跌跌撞撞,好似刚开智的木偶人,全凭了脑筋那根线的指挥在行动。

当然,徽音也没忘了最后且最重要的一步——得找郎中。

她记得从延善寺过来的路,扒下方下巴的衣服将两人从到脚都遮严了后,背上她们,一深一浅地往回走。

走到雨势变小,走到天边露光。

她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就这样叼着灯,反搂着人,一路都没停歇,直到背上人又有了动静。

轻轻地、柔柔地一直叩着她肩膀。

知晓其有话要说,徽音小心翼翼将人放下。

阿枝蒙过布的头发乱糟糟的,沾了雨,黏成一绺一绺,软塌塌地趴在她头上,仿佛趴了只贪得无厌的黑蜘蛛,欲要吸走她仅剩的最后一点生命。

徽音见不得,伸了手帮她扫开,结果袖子被攥住,断断续续地从对方颤抖的嘴里听得些声音。

很轻很轻,比黑蜘蛛吐出的银丝都要轻,仿佛稍稍一碰,便要没了。

徽音又贴近了一些,听见她说:“帮,帮我给我阿娘……”

阿枝说的是延善寺厨院外杨树下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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