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这是何物?”
谢知珩看着她手上毛茸茸的护膝,表情空白了一瞬。
“王爷,这是我特地做来给你的。”毕竟这人深夜突然膝疼,可能正是陪自己在田地里吹风导致的。既抽中了珊瑚绒毯,自然得物尽其用嘛。
谢知珩接过护膝,黑漆漆的眼睛翻涌起一丝不明的情绪。
护膝的针脚粗且不均匀,显然是赶制出来的。
可是指尖触及后,感受到的是从未体验过的柔软与暖意,可见用料极好。
布料上头还绣着个顶着苹果、似猫似鼠的动物,针脚细密、图案生动,眼见是用了心的。
将这细细绣出的图案匆忙赶制成护膝的式样,是心疼他前夜的膝疼吗?
脑子里不由得闪过那夜,他以膝疼为借口脱身,在周医师处听了阿七近日的汇报:
“主子,属下已探听过。黎二小姐生母出身小粮商之家,或对农事有耳濡目染,但那家粮商从未售卖过什么红薯。”
“另外,黎二小姐三岁后以祈福之由待在京郊寺庙七年,十岁才重返黎府。那寺庙后有薄田数十亩,自耕自种,或许有人教过种地之法,但那寺庙前年已闭,尚无实证。”
“据黎府下人与邻人相告,二小姐性情怯懦,并无特殊喜好,大都跟在嫡母嫡姐身后,只偶尔养花弄草罢了。”
“黎二小姐来岭南后不久,黎大小姐就同新科状元裴怀瑾结了亲。”说到此处,阿七顿了顿。
裴怀瑾?谢知珩略一沉吟,知道阿七不会无端另起话题,以眼神示意他继续。
阿七停顿几息,声音略含古怪:“曾有传言,黎二小姐的未婚夫一开始定的是裴怀瑾,姐妹二人是换了亲。”
“哦?”这次谢知珩意味深长地笑了,“不知黎大小姐同裴怀瑾,现下状况如何啊?”
“二人大婚宴请群臣,十里红妆,连端王爷都到场贺词。二人婚后同车共乘、和如琴瑟,听闻感情不错。”
谢知珩嗤笑一声。
换亲?也是,从官员后宅到深宫大院,此等落井下石、李代桃僵的把戏早已是见怪不怪。
只是三岁就被放逐京郊七年,他这位夫人在黎府的处境,恐怕比外人见到的还要更糟糕些,也怪不得会替嫁到岭南来,到他这废人身边。
至于性格怯懦......
他低头看向接过的护膝,用料珍贵奇特、图案别致新奇,与这几日的伶牙俐齿、胆大心细一样,和怯懦完全搭不上边。
从前,大约是她的自我保护吧,就跟......自己在宫中一样。
谢知珩指尖拂过那顶着苹果的古怪小兽:“谢谢娘子,娘子费心了,为夫定会好好珍惜。”
无论缘由如何,这点关切是实在的,在自己充斥着机关算计与虚与委蛇的过往里,倒是格外罕见了。
“胡乱绣的,只是想着你大概用得上,王爷不必客气。”
黎清禾心底倒真心实意地松了口气:毕竟眼前这位可是目前最大的土地来源、她名义上的夫君,若早早倒下,可是会大大影响种地效率的!
而后,她才缓缓解释道:“我先前提到的法子,正是用石灰来改良土壤。”
“竟还有这种方法?我从前倒从未听过。”谢知珩眉眼弯弯地望着她。
黎清禾挠挠头:“哦,这是我幼时在庄子上跟高人学来的,我亲眼见过,确有奇效。”
“除此之外,高人还教了我更高效的农具图纸,再加上我家传的耐旱红薯,想必能帮皇庄田地挺到雨季。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石灰改土法,需要的石灰数量不少。再加上农具从图纸到批量生产,不论是自制还是采买,都需要人力物力。”
黎清禾想了想,还是选择将困境坦然告知。就像她写论文一样,遇到困难一定不能藏着掖着,要上报给导师才能得到解决办法,而不是把篓子越捂越大。
“我相信秋后的增产一定能证明付出是值得的。所以我想从我的嫁妆中支出一部分,待秋收后再填补。
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谢知珩将护膝铺在膝上,薄薄的暖意传来,可他心里的怀疑从未停止。
是试探吗?
还是说这个刚被家族抛弃、孤身嫁来偏远岭南的女人,真的愿意用仅剩的微薄钱财,来换取这份贫瘠的土地、与困苦的佃户们的一丝生机?
短暂思忖后,谢知珩笑着开口:
“娘子想岔了。”
“皇庄土地改良,本就是岭南王府的责任。娘子既有心改造土地,又献上良方良种,为夫该感谢才是,怎好让娘子破费?”
“石灰我这就派人去采买,务必尽快运抵皇庄。图纸的建造,亦只需娘子从旁协助即可。与皇庄土地有关的所有开销都从王府公中支取,岂能动用娘子的嫁妆。”
黎清禾心里的大石落地,眼神倏地亮起,这是见到金主的眼神:“谢谢王爷!”
谢知珩被这亮意晃了下眼,心中的疑虑都被刺得瑟缩了一下。
他不动神色地移开眼:
“嗯,娘子且去准备吧,若需要人手或钱财,都可以跟阿七说。阿七,你去跟着王妃,护好王妃周身的安全。”
一直在为谢知珩推轮椅的少年向前跨了几步:“夫人,我就是阿七,随您调遣。”
“好!”黎清禾喜笑颜开,而后想起什么似的向谢知珩扭头:
“对了王爷,这护膝你试试,若是大小不合适,我晚上再帮你改改!”
言罢,她就脚步轻快地带着阿七往铁匠铺的方向去了。
待人都走了,谢知珩垂眸,摩挲起腿间柔软温暖的护膝与凌乱的针脚。良久,极轻地叹了口气,带着仍未散去的探究,与不甚明了的烦乱。
以及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因那干净笑容与澄澈双眼所起的,触动后的微澜。
下午未时将至,皇庄谷场前的空地上已聚拢了黑压压一小片佃农。
岭南王皇庄四五十户佃农,无论男女老少都来了,还有好多闲散佃户也来凑起这个热闹。
无他,这可是岭南王妃!虽则岭南民风彪悍,女子并无足不出户的传统,可这样的王侯贵女,不少人可从来没有见过。加之王妃先前一眼就能分辨贫土与良田的本事早已传开,更是为她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田大牛蹲在人群的最前面,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旱烟。或许是因为上午与王妃的犟嘴,他周围的人大都悄无声息地往远离他的方向挪了挪。
一个平日里关系好的弟兄扯扯他的衣袖:
“大牛,一会儿你可别再犯倔,可别连累了你家阿虎和小丫。”
“我不懂什么石灰能不能种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