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动静?”
守在漪兰殿的侍卫,离田福瑞有数十米之远。可一支支弩箭迸发得迅疾,如流星般在空中划过,银光乍现。他们手下动作极快,纷纷掏出佩刀,蜂拥而上。
“保护王后!”
随着一句句或是出于真心,或是出于责任的四个字,响彻天际时,新一轮箭羽乘着凉气席卷而来,银光络绎不绝,可佩到哪是弩箭的对手?
一个近守,一个远攻,加之守在漪兰殿的侍卫,尚不知雍兵何时来到都城,更不知何时闯入王宫,他们手里的佩刀仅是平日佩戴之物,又怎么能敌过有备而来的雍兵呢?
兵刃碰撞之声在漪兰殿外断断续续,却又让人无法忽视。不过片刻,众侍卫便渐渐感受到有些吃力,不断有人负伤倒下。最终,仅剩一人,却佩刀脱手,重重倒在血泊之中,再无力支撑身躯。
适才,众侍卫高喊出来的那四个字,犹如一朵积满雨水的云,沉沉压在漪兰殿上空,百感交集地看着血流成河的一幕,最后荡悠悠地钻进生完孩儿昏厥过去的苗禾安耳里,她深陷混沌的意识陡然一颤,慢慢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张产婆、潇若、潇乐等人焦急惊惧的神色。
“孩子……孩子呢?”
苗禾安撑起身子,急促地询问,指尖死死抠在潇若的手背上,一张脸颊苍白得近乎透明,不见半点血色,仿佛是一匣流光溢彩的珠宝,猝然失去了所有光芒,徒剩易碎暗淡的玉坯。
潇若知道苗禾安的不安,连忙回答,不敢有一丝停顿的间隙,“还在,在高产婆那儿呢。”
两人一问一答间,潇乐利落地为苗禾安披上一层厚实的夹袄。二月春寒料峭,乍暖还寒,又是一年春带来。比起去年满宫喜气洋洋,今年倒是冷清了许多。她看着苗禾安那连寝衣都掩不住孱弱单薄的身形,不由得眉间蹙起,眸底的忧色愈发沉重。
苗禾安听到孩子无事后,顿时松了一口气,随后当即让产婆将孩子抱来。当襁褓中的小人儿被她轻轻搂在怀里时,那悬在半空又落顶的心一下子有了实感,万般不安都凝在怀中孩儿的恬静小脸上,眼底泛着柔和怜爱的细碎微光。
“三军交锋,比得不是谁的武器更锋利?谁的谋略更能制敌?而是粮草、后援。正因朔国在衡川郡上失利,又无其他筹码笼络他方势力,只能苦苦周旋,寻得一线生机。然,天命已至,非人力可改。”
腹间隐隐传来的阵痛,让苗禾安无暇顾及,她失神地低喃了几句后,遂满怀心事地重重叹息着,理清思绪,立即吩咐道。
“潇若、潇乐,你们带着公子和张产婆速速离宫,有多远走多远。但记住,千万不要去周国。柳后虽是我表姐,但信任有余亲近不足,落在她手里,若无利益可换,随时而弃之,故与其将希望寄托于不相干的人,也不能去求她照拂一二。”
苗禾安眼下,哪里顾得上她和魏淙也那点错乱/交织的恩怨,漪兰殿外的动静,足以搅动本就溅起涟漪的心湖。
对于柳烟儿,苗禾安或许是有几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心理,正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女,舅舅能卖了她,那柳烟儿日后会不会也能卖了她,甚至她的亲信和孩子?苦难同享,富贵却不能,这是何道理?再者,她与柳烟儿的关系复杂,但归根究底,心里始终隔着一层。
现在苗禾安一心要给孩子谋后路,只要能出去,那朔国未必不能复国,魏淙也可以,那自己的孩子为什么不可以?孩子在,她便是王太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孩子无,她又要过回往昔被人蹂躏的岁月了,没有尊严,又无比绝望。
“是,主子。”
潇若、潇乐没有多话,她们悟了苗禾安的用意,旋即带着襁褓中的公子和张产婆离开。望着几人的背影,苗禾安由余下宫人搀扶下床,因刚刚产子,她的腿脚无力软绵,只走了四五步,便娇气地想要躺下,而目光却留恋地遥望着前方。距离不近不远,只是有一道无形的重墙将要阻隔了她们之间的联系,心里不禁发问,不知今生何时才能见?
纷杂的思绪并未在身心上停留太久,就在这时,潇若、潇乐几人抬脚便要走出漪兰殿,却迎面撞见了几柄锋锐的长剑,她们吓得连连往后退去。惊慌之余,瞥见了于进等人,他们腰间佩着长刀短剑,背后挎着箭囊,一排排弩矢整齐排布,手臂处还暗藏着□□。总之,武器齐全,应有尽有。
“尔等何人?竟擅闯王后的寝宫?”
潇乐害怕得双手都在发颤,但她还是跨步挡在潇若、公子、张产婆面前。
“潇乐,退下,不得无礼!”
除于退外,其余人的视线紧锁在那些长得如花似玉的姑娘们身上,唇边绽放的弧度,颇俱淫态,仿佛下一瞬息,便要溢出黏糊的唾液。他们只端详,并未开口回应潇乐的话,故苗禾安趁此机会,步伐踉跄地来到几人面前,她双肩端起,竭力摆出一国王后的仪态,沉声喝止了潇乐后,缓声对于进、于退等一行人道。
“诸位来我朔国,屠戮无辜者,是否得了王诏?还是说你们故意而为之,辜负了雍王的信任?此事大小,皆不由你我决之,还望再三思忖,莫要不循道义、不循规矩,只一味厮杀屠戮。”
于进不在乎什么道义、规矩什么的,他只瞧见苗禾安强装镇定,眼里不禁泛着嘲弄之色:“朔王名存实亡,你却在这儿摆脸色。怎么,是对我雍国不满吗?”
“我家大王今在何处?”苗禾安不理睬与野蛮子无异的于进,转而看向了面相温和的于退。
于退垂目,嗓音温润平缓,听起来没有半点戾气,可内里却似封动千年的冰川,一股浸骨的寒意悄无声息地爬上苗禾安的心头,“死了。朔王原是想着谈条件,且还命我等不要做伤天和之举,可他实在是看不清局势了。一个亡国之君,又谈何尊严?被拒之后,开始恼羞成怒,大骂雍王,我等身为雍人岂会坐视不理?王后应该明白自身处境,就算我等好说话,但若今日来得是他国,他们会给王后开口的机会吗?”
这半是威胁半是劝和的语气,让苗禾安的心彻底凉了。她并非什么也不懂,雍兵能肆意进出王宫,那就说明都城沦陷。可他们除了衡川郡,及东西南北四方城池接连失守之外,再无任何有关消息,更不要说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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