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不要!”
一指才拨其起琴弦,琴音尚未在暗室内飘散,夏绾尖锐地喊声已然在空间内蔓开,只见她的眼中竟从开始的血珠变为正在汩汩流下的血泪。尖锐的嘶鸣声在她耳边回响,巨大的拉力似乎要将她的眼球从眼眶中扯出,她能感觉到血脉在身体内翻涌,涌上了她的喉咙、耳边,似乎在寻找着一切可能的出口试图逃离。
而夏绾无法发出求助声,因她的神魂像是被困在了在她脑海的另一端。夏绾像是陷入了一个虚无的空间中,空间回放着所有关于她的记忆:
夏绾先是看见约莫九岁光景的自己,她并非如福安记忆中让他捡风筝时才认识他,而是在他入宫后被掌事公公打棒子的时候便见过他。
片段中,福安被打得渗出了血,竟与往常看到的小太监一样,他并未曾屈服,他咬着牙忍受完了刑罚,一跛一跛去继续干活。不一样却是刻在了她心底。
夏绾看见,她发现着小公公常躲在后院扫地、又常常躲着脑袋躲藏着不让她瞧见,她心中倒是生出了万分的好奇,只觉这是个胆小有趣的小公公。于是,非常‘不慎’地把风筝落在了树上,央求着她帮她取下来。她看着他笨拙地爬上树枝,几次差点从树上掉下,汗涔涔地将风筝递给他时,心中又甚是愧疚。
她看到太学中几个女官正教导着礼仪,常习什么‘以夫为纲’、‘三从四德’。她背不出《女戒》,便被罚抄十遍,她向福安抱怨着:“为何男子从不用习这些,为何男子与女子如此不同!”
福安轻声安慰:“这世间的男女都是平等的,我家的牲畜打起来吃的时候放在桌上并不会分什么男的、女的,这只是世俗规训而已。”
她见画面中的自己‘扑哧’一笑,看向福安,好似阴霾扫散,从此每日下学的路上她都渴望看见他,向他诉说着夫子、女官的不是,听他的开解。
夏绾看见,自己带的话本被夫子查收,福安归出来‘顶包’,她哭了好久,辩解着是自己做的,但太傅仍然让人打了福安,像是给她的警醒,从此她把她藏匿在教室的画本子都带回家寝殿,再也没在课堂上偷看过话本。
夏绾看见,停云山的厮杀中,福安拉着她从一处斜坡而下,他安慰着她无事,血水却染红了他的后背,那个夜里,本不信神佛的她,看着漆黑的夜空摸摸许愿,“老天爷,我想用我的所有换我母亲和福安的平安无事。”那次以后,夏绾看见自己常看些医理书,趁着太医把脉之机偷偷请教药草知识以及包扎常识。
她看着自己在树下佯装喝醉的告白,似乎有些话只能在喝酒后能说出来,她吻着福安,又说出威胁,她不知道,如果福安选择出宫不选她,她会如何做。但她那日总归是开心,因为福安并未立刻拒绝她。
再后来她又看见自己跪地求着母亲,她哭着问,“母亲是不是不要绾绾了,外面都在传要把我许给马将军?”
母亲抚着她的头发,柔声问她,“若是不想嫁给马将军,绾绾,想嫁何人?”
她听自己说,“福安。”
母亲似乎并未有太多惊讶,只是深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摆手让她退下。
夏绾看见,自己准备着盘缠,却被殿内的宫女抓了包,被带到了母亲跟前,母亲屏退了殿内所有人,失望地看着她,良久问道,“你是非他不可了吗?”
她未言,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泪水浸湿了母亲的眼,像是想起了自己的往事,她声音有些嘶哑,“好,那母亲尽力成全你们。”
再后来,她看见停云山那场大火,她发了疯一样冲进火场,那并非是和母亲探讨的计划的一环,她想起刚才求上天赐福抽到的‘下下签’,不禁问自己这是不是天罚。她想明白了,若福安不愿意和她走,只要他能平安出来,她愿意放他自由。
可是火场中未见福安,只见被大火卷起的摇摇欲坠的梁木。在她觉得浓烟要把她吞噬之际,福安冲进来抱着她。那声‘我们逃吧!’却是震碎了火场的喧嚣,印入了她的灵魂中。管它天意如何,纵百死尤未悔。他们紧紧于纷乱中相拥,她将腰间藏在的‘下下签’扔入了大火中,头也不会地拉着福安跑向新生。
紧接着,她的脑海飞速地闪过,那互市埠最初的人间烟火,那洞房花烛,那黄昏等他归家的雀跃,那无数个日夜与他的缠绵厮守,她看到擎天、大壮、王寡妇和胖妞、林婶子一家。她看到和福安二人的逃亡、看到全城铺满她的画像,她看到她和福安的奔逃,看到那个在临津县救助的可怜母亲,看到她投向马荃的抓捕,又在下一秒退缩地奔逃;她看见那一夜福安被抓入军中为奴,而自己再入宫门为质。
一切记忆戛然而止。只剩下一片漆黑,随后她听见边塞的北风呼啸,迎亲的锣鼓震天。猛然间,红色溢满她的眼睛,而后那鲜红褪去后,她看见大婚之夜苏启挑起她的盖头,那时的她惊诧于魏国的皇子竟是那个树林中林婶子央求救助的青年——秦风。
忽然间,这鲜红的场景像是张开了血盆大口,吞噬着她与福安的新婚之夜,两个夜晚竟然重合在了一起,那挑开红盖头的手是来自于声音颤抖、小心翼翼的福安,还是来自于那个波澜不惊、高高在上的苏启?那入口的合卺酒究竟是农家酒酿的辛辣,还是宫廷玉液的香甜?那耳鬓厮磨间究竟是两情相悦的温柔,还是天家无情下的无爱碰撞?
她分不清了,所有的记忆竟像泼水的水墨般晕开,黑白交糅,彼此吞噬,再也看不清哪一笔为真,哪一笔为虚。
片段的最后只剩在病榻之上,榻前是妙音的侧影,苏启抚摸着她的额诘问道:“你为何不乖一点?”
画面碎成两半:一半是她脸色苍白地倒在床上,一行的御医向苏启宣告她的死亡,空气里弥漫的是中药的苦味和一丝若有似无的异香。一半是她曾看见的停云山长明的孤灯,以及棺中躺着的福安,他似是伴着寺庙的香灰和沙弥念经之声音沉沉睡去,进入那六世轮回。
两幅画面在她的脑海中反复对撞,最后“砰”一声激烈对撞后,化为虚无。
而后,一片黑暗中,她看见两个自己向自己走过来,一个是身着魏国皇妃宫装的自己,一个是做民女打扮的‘常乐’,待那两束虚影要接近自己的一刻,又猛然地碎灭,仿佛那一切都是假的。
假的?
都是假的吗?
她在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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