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快要落山了。
那最后的余晖斜斜地照进扶光殿里,洒下一地碎金。
皇帝元清夷握紧拳头,意图留住掌心里的阳光。
可日月星辰具有何等的伟力,岂会因为一个渺小的不能再渺小的人类停留呢?
已经步入迟暮之年的皇帝笑着叹了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的妹妹和左右的宫人想来搀扶,却统统被元清夷拒绝了。
她拄着手杖,一步一步地回到内殿。虽然艰难,但也稳稳当当。
那群被召进宫里的乐师还在演奏那曲《相见欢》,音节滞涩,错漏频频。
她听得有些伤心。
……怎么会弹错呢?
这首曲子,当年可是风靡大江南北,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妹妹知道她难过,强笑着安慰:“很久都没人弹这首曲子了,乐师们一时忘了音,也是难免的。再给他们一些时间,肯定就没问题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首曲子渐渐被人遗忘,连乐师也不再演奏了呢?
……好像是太平三年。那年除夕,盛装打扮的乐师们,在觥筹交错的宫宴上久违地演奏了这首曲子。
曲声泠泠,韵致宛然。可时移事改,物是人非,何忍再听?席间的元清夷被这熟悉的曲子勾起回忆,有些失态地离了席。从那之后,她好像便再没有听宫里的乐师弹起这首《相见欢》了。
——应该是她身边的人看出了她的心思,便交代了底下的乐师,不再在宫中演奏这首曲子。
元清夷默默收回思绪。或许……也与这曲子的作者有关。毕竟,谁都知道,这曲《相见欢》是罪臣卫昀的得意之作。谁愿意和那等叛国罪人扯上干系,平白污了清名呢。
病重的皇帝最终还是没有听见一曲完整的《相见欢》,但幸运的是,她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梦见了那位已经辞世将近二十年的作曲之人。
那时的卫昀,与世人口诛笔伐的罪人没有一丝一毫的干系。他是翩翩君子,是邦国俊彦,是竹林中潇洒风流的名士,也是月旦评上、大儒亲点的王佐之才。
彼时的元清夷,并没想过自己会与这等贵公子有关系。可也正是这位卫郎,在元清夷最孤立无援的时候投靠了他。
她与他把臂同游、举酒言欢,与他围炉夜话、登高怀古,与他一起坐在小窗旁,畅谈天下大事,尽抒胸中抱负。
大约半年过去,他们一起打下了第一个州郡。
军中上下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元清夷和卫昀也在庆功宴上多喝了几杯。宴散之后,都至微醺,两人偎坐在州府的梅园小亭之中,久久无话。
雪月最相宜,梅雪都清绝。
卫昀出声相邀,“园中景色正好,若无人欣赏,岂不可惜?”
元清夷倚着栏杆瞧他一眼,“听闻卫郎六艺皆通,尤擅音律?”
年轻的郎君温声答:“略有所得。”
元清夷挑眉一笑,“瞻明,你若能为此时此景,再谱一首新曲,我应你又何妨?”
卫郎确是温文君子不假,可年少到底气盛,便欣然应邀。他令人取来文房四宝,一笑之后,便提起狼毫。手不停毫,援笔立就。不过须臾,一曲新词便已问世。
卫昀取来一架古琴,即谱即奏。弹指之间,便是宛转悠扬的曲声。
元清夷拍手叹服,便也拔剑而起,跃出小亭,和着琴声在月下翩翩起舞。
酒酣情烈,甚至不觉更深露重、岁暮天寒。
……
元清夷从旧梦中醒来时,殿中已是哀声一片。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便看见妹妹泪眼朦胧,哀伤地坐在床前。
元清夷挣扎着起身,妹妹忙伸手来扶。这次,她没拒绝。
她靠在床头,目光一点点放远。
殿中已经挤满了人,族中的晚辈子侄,朝堂上的王公贵戚、重臣要员,还有哪些曾跟随她打天下的老伙计……
她很慢很慢地将殿中扫了一圈,似乎是要将每一个人的面容都记下来。
不知是谁低低啜泣了一声,霎时间,便引燃了整个扶光殿。
元清夷轻轻笑了笑,哑声说:“日月仍在,山河无恙……哭什么?”
该交代的事情,她早就交代好了。能安排的事情,她也尽力安排了。是以,也不打算再做个讨厌的唠叨鬼了。
元清夷最后摸了摸妹妹的脸。
“我先走一步……便不等各位了。”
“诸君珍重。”
*
其实元清夷想过很多次,人死后,到底会魂归何方呢?是回到她的21世纪,继续做一个普普通通的社畜,还是到黄泉地府往生?
她想不明白,后面便不再做这些无谓的思考。反正……不管是哪个结果,对她来说,似乎都挺好的。
但她着实没有想到——自己竟会再次重生。
她一睁开眼,居然回到了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扶光殿。
……难道是老天对她的所为所为并不满意,要叫她从头开始,再重新建设一个大齐吗?
元清夷满头雾水地坐起身来。精致的铜镜中,映出一张年轻而熟悉的脸。
这个年纪……她不应该还在太行山下当县令吗?
元清夷紧紧地皱着眉,端详着衣服上绣着的龙凤暗纹。她到底身在何方?又变成了谁?
*
元清夷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谨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