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场,桑朔偏过头,静静看着睡着的时千。

他忽然想起,自己同别人做了交易,去孤儿院接小时千时,她就躲在院长妈妈背后,眼睛像黑葡萄,紧紧抿着嘴,神情警惕却又茫然。

刚失去双亲的小孩,弱小得不行,却拼命想竖起身上的刺尽力保护自己,在当时的他看来实在有些好笑。

听到他是爸爸妈妈生前委托的人,她才放松了点,却也只是一点而已。

那时约莫是一个雨天吧,他牵着小孩上了车,带着她前往那个所谓的“新家”,小孩一声不吭,进了门后就乖乖坐在沙发最边上,手指紧紧相绞。

脸上可见明显的无措。

从没做过饭的桑朔,花了一个小时终于煮出一碗最简单的鸡蛋面,端出来给小孩时,她也一声不吭地吃完了。

明明煮糊了,她也没反应,吃得干干净净,乖巧得不可思议。

一股奇怪的感觉油然而生,似乎从那一刻起,桑朔一直荒芜独身的生命里,忽然就多了一点可以称之为羁绊的联系。

那时的他,还没意识到这份羁绊会对自己产生多大影响。

如今一晃十年,似乎什么都没变。

又似乎什么都变了。

桑朔没有叫醒时千,径直下车,绕道另一边,打开副驾驶的门,俯下身解开安全带,将她抱出来。

时千躺在他怀里,睡颜恬静,许是感受到熟悉的气息,还往他怀里蹭了蹭。

回到家里,桑朔将时千放到沙发上,时千眼睫颤抖几下,睁开了眼。

“醒了?先去洗澡,别着凉了。”桑朔摸了摸她的脑袋。

时千身上的校服还有些湿润,是在饿鬼的鬼域里弄湿的。

她点了点头,回到房间拿好睡衣,进了浴室。

热水淋在身上,驱散残余的寒意,时千冲干净头发上的泡沫,睁开眼睛,视线落在心口处的印记上。

又明显了不少。

今晚接收到的信息量有些大,她的思绪杂乱,暂时还没想好下一步该怎么做。

像湛遥说的那样,加入特殊调查局吗?

时千有些犹豫。

她不是一个多勇敢的人,双亲去世后,身边的人都告诉她,父母最大的愿望就是她能够平安长大,过好平淡幸福的一生。

现在的生活,确实如他们期盼的那样,平淡幸福。

有哥哥陪伴,结交了新的朋友,无病无痛,日子像流水一样。

而加入特调局后,她要面对的,便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她又想起哥哥最近的不对劲,想起自己突然出现的特异能力,想起十年前那场大火。

……想不明白。

时千叹了口气,加快了速度,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后,桑朔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姜汤。

“喝点姜汤。”桑朔把碗放在桌子上,看着头发还淌着水珠的时千,拿了吹风机过来给她吹头发。

时千拿起姜汤一饮而尽,那味道让她皱了皱眉。

桑朔看见她的神情,不免失笑。

他吹头发的动作很是轻柔,带着熟稔,时千经历了一晚上的惊险刺激,此时已经有些昏昏欲睡。

尽管心里还揣着事,但哥哥在旁,依然给她带来了安心感。

桑朔给她吹完头发,拿着碗出去前叮嘱道:“早点睡。”

“哥哥晚安。”时千对他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笑容。

“晚安。”桑朔垂了垂眼,说。

第二天,时千照常前上学,身边的同学都很是好奇她和夏雨昨晚的经历。

王国福也把她们叫到了办公室,说了一些宽慰的话。

话语间对她们昨夜真正经历了什么一无所知。

看来特调局的收尾工作做得不错。

隔壁班那位失踪的女同学还在医院,听说受到了惊吓,精神不佳。

昨夜湛遥还和时千她们交换了联系方式,发了不少关于特调局的介绍来。

时千看了一点就没看了,她还没想好。

夏雨倒是有些兴奋,可她现在还是个普通人,虽然湛遥说她有可能会觉醒异能,但她还是决定再考虑一段时间。

嗯……还有就是,时千觉得新同桌看自己的眼神更奇怪了。

江泽深欲言又止,昨晚时千和夏雨也失踪之后,是他察觉到不对劲,叫了特殊调查局的人来。

而时千身负异能一事,他也是昨夜从江旗口中得知的。

既然是一路人,他想道明自己的身份,可时千还没答应加入特调局,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向来寡言少语的他第一次觉得这不是一件好事。

算了,先等等吧。

时千习惯性地拿出软糖放到江泽深桌子上,感受到他的眼神从自己身上挪开,并小声对她说了声“谢谢”。

课间,时千去上厕所,下意识走向最后一间隔间,想看看那些诡异现象是否都消失了。

再上一节课就放学了,这时厕所里也没什么人。

时千站在门口看了看隔间内,觉得没什么问题,准备进去上个厕所就溜的时候,肩膀忽然被戳了戳。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她微微扭过头,左肩上没东西。

刚准备松一口气,右肩又被戳了戳。

时千:“……”

她都打算装没发现了,还要怎样!

她一鼓作气转过身,愣住了。

面前的是一个女生,头发全都披散下来,盖住了整张脸,没露出一点五官来。

最主要的是,她没有双臂。

校服两袖下空荡荡的,时千大脑宕机,先不说这个女生的外表如何诡异,她没有双手,那刚刚是什么在戳自己肩膀?

时千大惊失色,连连后退几步,像一辆卡车倒进了最后一间隔间内。

面前的无臂人站在原地,在时千站定时,她突然开口了。

“那、是、我、的、地、盘。”

一字一顿,话语里含有致死量怨气。

啥?

时千下意识低了低头,自己站在厕所隔间里,脚下是带着花纹的地砖。

肩膀再次被戳了戳。

时千终于看清了是什么在戳自己,嘴角抽了抽,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喊。

戳她的东西,是绞成长条状的一簇发丝。

有点眼熟。

这不就是当时出现在厕所隔间里的那些头发吗?!原来那些头发不是饿鬼的。

“我、的、地、盘……那、是、我、的、家——”

“呜、呜、呜……”

无臂鬼见时千没反应,还站在厕所里,不由得伤心地抽泣起来。

她说话时一字一顿的,哭起来也是一顿一顿的。

“打、不、过……呜、呜、呜……又、被、抢、走、了……”

“哈哈哈,这是你的家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我现在就出来,来,你请进。”

时千一个抬脚从厕所里蹿出来,躲到一旁,给无臂鬼让出位置。

“我不是要抢你的家啊,你别误会了。”她还不忘为自己辩解。

谁知道你家住厕所啊?

时千看着她空荡荡的双袖,想起来了,她似乎、好像还给她开过厕所门。

当时她还以为她是一名身体有残缺的学生。

敢情连人都不是。

无臂鬼见自己的家空了出来,那些像小蛇一样的发丝终于收了回去,时千看不见她的表情,却能感受到她的情绪由阴转晴。

“真的吗?呜呜呜,原来你是个好人。”

果然是高兴了,说话都不一顿一顿的了。

时千挠了挠头,无臂鬼的下一句话让她有些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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