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阮眠也追了出来,忧心地看着她。

越西流收了目光,轻轻摇头,“没怎么,回去吧。”

“你怪怪的,”阮眠讲,探究地看着她,“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越西流沉默一瞬,忽然抬起手,十分认真问她:“你能看见蝴蝶吗?”

“蝴蝶?”阮眠的声音陡然拔高,“是不是开车太累了,都糊涂了,这个季节哪里来的蝴蝶?”

“你真的看不见吗?”越西流再度确认,“一只黑白相间,身子闪烁着光芒的蝴蝶。”

“你……你真是傻了,要不再回去睡睡?”阮眠有些害怕,拉着她的手,把她往民宿带。

越西流低头,她的手背上,她方才说的蝴蝶还扇动着翅膀。

蝴蝶就在眼前,他们看不见,或许只有她一人看得见。

她想,是否真的要请个道士看看自己是不是中邪了,可过于平静地内心又昭示并不需要。

花蘅九黎苗寨,她天然带了一股亲近,仿佛命中注定要走这一遭。

“不用了,”她拉住阮眠的手,“去苗寨吧。”

“还是……再睡会儿吧。”阮眠不放心,一个劲儿带她往民宿走。

她从前看过一个新闻,过度疲劳会伤害眼睛。

她怀疑越西流就是伤到眼睛了,不然大冬天哪里见蝴蝶?

“真不用,”越西流叫停她,再三保证自己没事,找了个借口把方才的事跳过,“刚才看错了,把漂浮的塑料看成蝴蝶了。”

“我就说嘛,”阮眠长吁一口气,放下心,又笑嘻嘻起来,“我们去苗寨,这个点刚好,再晚点人就多了。”

“嗯。”

阮眠带着她往苗寨走,突然又很夸张地叫越西流,像是发现了很恐怖的事。

“苗人会下蛊,你……你说……你看见蝴蝶,会不会是中蛊了?”

越西流被她的脑回路惊到,有些无语道:“收下奇奇怪怪的想法,没看过网上的笑话吗?书记不让。”

“嗷嗷。也对哈,现在是现代社会,和从前不一样了。”

过了这件事,阮眠又开开心心拉着越西流走路。

几分钟后,比寨门先映入眼帘的是门后的青竹。

阳光那时正落在一排又一排青竹上,照得暗绿色的竹叶亮堂堂,风吹过,沙沙作响。

越西流看过去,渐渐的双眸一凝,视线逐渐模糊。

她看到潺潺流水的碇步桥上,穿苗服的女子突然回头,满身银铃整齐划一荡了起来,清脆悦耳。

她朝身后的男子笑,岸边的青竹被风吹得晃动,配合着银铃像在凑一曲悠扬的调子。

男人嘴唇轻动,用蹩脚的汉语叫了一声阿妹。

那女子笑容更盛。

可画面却逐渐变成黑白。

越西流的瞳孔猛然聚焦,她下意识看向四周,眼神里有一丝迷茫。

“失算了。”阮眠的声音响起,越西流浑身一激灵,有一种大梦初醒之感。

“什么?”她问。

“人还是好多。”

越西流扫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寨门前,苗家阿妹正热情的迎客。

“我们要喝拦门酒吗?”阮眠指了指正喂酒的苗家阿妹。

越西流摇头:“不喝吧。”

“行。”

他们站在人群后,没一会儿,就到了寨门前。

正走着时,穿苗服的阿哥神不知鬼不觉地冒了出来。

“阿妹要喝一碗拦门酒吗?度数不高,入口香甜。”

越西流看向他,竟然是早上在咖啡馆的青年。

阮眠笑着摆手。

越西流出乎本能地看向青年的身后,就在几步之外,一个男人正端着拦门酒。

优越的骨相,让越西流一下子就确定,他是早上那个穿灰衣黑裤的男人。

蝴蝶不知何时落在了手背上,翅膀扇动,她仿佛听到了芦笙的声音。

男人像是有感应般地回头,定定地看着她。

好熟悉。

这个人他认识,像是看了千千万万遍一样。

可要仔细回忆,却是一点记忆也没有。

“嗒……嗒……嗒……”

这是蝴蝶扇动翅膀的声音。

他低头,手背上的蝴蝶盘旋着。

“你怎么出来了?”

他用苗语问。

“嗒……嗒……嗒……嗒……”

蝴蝶脱离他的手背,飞向天空,他抬头,竟然看到了另一只蝴蝶。

它们相互缠绕,像一对久别重逢的恋人。

愣了几秒后,他看向越西流,一颗平静的心生出了波澜。

他走向前,站定在她面前,扬起笑容:“阿妹要喝拦门酒吗?”

越西流问:“阿哥喂我吗?”

“嗯。”他点头。

“好呀。”她甜甜地应下。

音落,阮眠震惊地看着她。

闺蜜,你方才不是这么说的!

就这么水灵灵地背刺我了?

这时的越西流已经走到了男人身边,她扬起头,他端着酒,慢慢地喂她喝。

是米酒,酒味不浓,入口甜甜地,好喝,像饮料。

男人喂了小半,正收手时,她却突然握住他的手。

他呆了几秒,笑道:“阿妹晓得吗?摸了我的手,可是要将这碗拦门酒喝完的。”

越西流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睛亮晶晶地,如同盛满了星光。

她说:“只要阿哥喂,我就喝。”

他再度抬手,将一碗拦门酒喂给她,她握住他的手,紧紧地,就着他的手喝。

一碗拦门酒见低,她用手背擦了擦嘴,脸颊上浮现出淡淡地酡红。

没人告诉她,酒好喝,但上头呀!

仅仅是一碗酒,她的头便晕乎乎了。

“醉……醉了?”他问。

越西流摇头,痴笑:“阿哥生得真好看,叫什么名字呀?”

他看着眼前阿妹,浓眉,凤眼,皮肤白皙,见不着一丝毛孔。

一个强烈的感觉趋势,心泛涟漪,他好想抬手描摹她的容颜。

就像,跨越了世纪,等啊等,等了好久才等到她出现,等到她到来。

心上竟然又泛酸。

“我叫裴津渡。”

“裴……津……渡。”

她瞳孔一缩,耳畔有人在说话。

眼前竟又浮现出画面。

吊脚楼里,窗外青竹晃悠悠,地上竹影也晃着,如同一副会动的水墨画。

窗边,女子拿着笔,在纸上写下“津渡”二字。

“阿哥,你以后的汉名就叫津渡吧。”

“津渡?”男子摸摸头,用蹩脚的汉话问,“这是什么意思?”

女子解释:“在汉语里是渡口意思。”

她握住他的手,“阿哥,你知道吗?于我而言,你就是渡口,你渡了我一条命。”

男子无法理解她的话,他只点头,“我听你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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