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掌心很烫,苏纪不得不闭上眼睛一瞬间,才来得及拿开他的手。

斐切尔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这只是一句不可能的陈述句。

“……听起来事情并不坏,为什么他会有愧于你?”苏纪问。

斐切尔收回手,他的表情在窗外蒲公英似地摇曳的灯光中模糊不清。

“有一件事,不知道德利斯有没有说过。不过看你的样子,他大概从没告诉过任何人吧。”

“我和德利斯先生的关系的确没有你想象得那么亲近。德利斯先生很少谈他自己的事。”

斐切尔的脸上一闪而过哂笑。

“想来也是。他不论对谁都是这样。要说他这个人冷漠也好,心无旁骛也好,像个没有自我思想的空壳一样。哦,不是贬义,我是说他这个人很少考虑他自己。”

“我本来以为你们兄弟关系挺差的,但是你这样说,说明你也很关心他嘛。”

斐切尔立即否认:

“我和他不熟,这只是我单方面的评价,毕竟我们曾经在一个屋檐下共住过,基本的了解还是有的。”

苏纪但笑不语。

仿佛回忆到一些很久远的事情,斐切尔的表情渐渐缓和下去。声音很轻,就像窗外无声缔结的霜花。

“其实他成年的时候,也检测出了哨兵的天赋,那一年正好是白塔开始计划施行兵器偶像的年份,白塔正在大规模遴选天赋优异的觉醒者成为兵器,为此开出了优厚的条件。”

苏纪瞪大眼睛:“啊?”

不论是梦境还是现实,德利斯给她的印象都是未觉醒任何天赋的普通人。

如果他是哨兵……怎么可能完全不依赖向导呢?

“看来我猜对了,他的确没有告诉你这件事。可能他觉得这很麻烦,或者没有提起的必要,毕竟他不是普通的哨兵。”

“等等,难道是隐性哨兵?”

“嗯。”

隐性哨兵,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哨兵类型。

与普通哨兵容易陷入精神混乱和暴走不同,隐性哨兵的精神状态极为稳定,和未觉醒的普通人或者向导无异。但是同样的,隐性哨兵几乎不具备任何使用精神攻击的能力,也不会显化精神体。

他们只会在受到本人难以承受的巨大刺激时进行二次觉醒,转变为真正的哨兵。

这种刺激可以来自于精神或□□,但由于这种刺激绝大多数情况是负面的,既会给哨兵本人带来难以想象的伤害,又容易使受到巨大刺激的哨兵比普通的哨兵更容易暴走失控,所以一般并不把隐性哨兵当做哨兵看待。

苏纪的手不由得攥紧了些:“你说白塔希望遴选天赋优异的觉醒者……”

“是的,德利斯也是S级的哨兵。

那时候育星人才紧缺,虫族影响却日益剧烈,联邦上层为此头痛不已,所以白塔曾经表达过希望能够让德利斯也成为兵器的意愿。”

“那岂不是要主动刺激德利斯,这样做是被允许的吗?”

“联邦点头的事就不需要考虑允许与否了。具体的办法我也不清楚,但是他们似乎有专门用以刺激隐性哨兵的手段,或许通过特殊的精神刺激可以做到。你也知道长眠仪器的那个老头是个疯子,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苏纪赞同地点头。

长眠仪器的首席执行官,也就是长眠观的方丈,同时也是诩的师父兼任养父,是个名扬双日星系的疯老头。

如果看过他的采访,就会发现他的疯狂不仅在于他醉心研究各种电子科技,还在于他本身性格十分疯癫,说话前言不搭后语,又或者喃喃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词句,情绪起伏巨大无常,时常给人一种活在自己的世界,不知天地外为何物的感觉。

诩看起来已经十分不正常,但和他的师父一比,又显得十分正常。姜还是老的辣。

“爸妈不希望哥成为兵器偶像,因为成为兵器后必定不可能有空继续管理银盐虚幻;如果在战场上出事,家里的财产也势必要转移到其他的亲戚那里去。就这样和白塔打了几年的拉锯战,直到我成年的时候,检测出了S级哨兵的天赋,成为第一批试验品。作为替代,哥不需要再加入兵器计划,可以继续担任原本的职务。”

“爸妈很高兴哥没有成为哨兵,对我除了失望之外,又觉得我终于能派得上用场,可以在白塔里为家族谋得一席之地。你也知道,即使再有钱,有时也需要白塔和联邦的荫蔽,而哨兵在白塔天然有巨大优势。”

“德利斯自己不喜欢做偶像,认为是他让我被迫改变了人生,在他的要求下,爸妈给了我和他相同的银盐虚幻的股份。”

即使苏纪对斐切尔的家里一无所知,也觉得这不是两兄弟应该同时拥有的待遇:“所以原本只有德利斯有这些,而你没有吗?”

“说没有也不确切。在我刚出生,还没有显现出叛逆的天赋时,他们曾在我的名下转入大概不到现在百分之一的股份。”

“和没有根本没区别吧。”

“你应该说他们没收回去就很不错了。”

斐切尔摊开双手,神情无奈,但并不悲伤或愤怒,有的只是平静。

“和哥想的不一样,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偶像虽然是没接触过的行业,但是只要能重新接触音乐就让我感到很高兴。”

苏纪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热爱一直很纯粹。

想到这里,又不免觉得有些愧疚。

她叹了口气,不敢直视斐切尔的眼睛。

“如果你的偶像之路有什么不满意的话,大概是我吧?”

斐切尔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他没说是或者不是,只是神情有些复杂。

狭窄的车厢里,气氛很安静。

他们从来没有当面以这么和谐的气氛讨论过彼此观念的不同,因为这原本是谁也不会退让的核心利益,只要涉及就会引发争吵。

但在即将分别的当下,两个人似乎都丧失了争夺阵地的欲望。

清楚的呼吸声在苏纪耳边慢慢地响起又散去,她才听见斐切尔缓慢吐出的声音。在冬夜的雾中,和雪花一样朦胧。

“刚成立Frequency的时候,我想象过很多。我得知自己可以以正当的方式再无任何阻碍地做我想做的事,几乎欣喜若狂,迫不及待地想用这个机会做出一番成就。那时候我想,为了达成梦想,我愿意付出一切……但事情总是以我没有想到的方式展开。”

“我们的歌曲很火爆,不论走到大街小巷的哪个角落,总能听到音响播放。但是某天,再一次踏进咖啡馆,听到我弹奏的那首出道曲的伴奏时,我陷入了徘徊和迷茫。”

“我分不清这种火爆究竟是因为那些「捷径」,还是因为我的才能。我原本把音乐和演奏看作圣洁的事物,但最终又一次次地用手段玷污它们。”

斐切尔从那时开始意识到,自己和苏纪之间终究有一天会爆发出巨大的冲突。

或者说,他们一直在爆发巨大的冲突。

他们的分歧在于两个人根本利益的不同,而这利益是构造两个人思想的核心。

受到引力牵引而逐渐靠近的两个具有自我意志的核心,一定会在彼此身上留下不可磨灭的陷坑。

斐切尔有时甚至能够清楚地触摸到苏纪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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