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大军逼近博望,前军十万人由于禁、李典率领,先行驻扎于博望坡,曹操率中军紧随其后,张辽、张郃各领兵五万在左右两翼,夏侯渊、夏侯惇共领兵十万殿后。
于禁、李典虽然嘴上不说,安营扎寨之后彼此对望一眼,皆看穿了对方心底的不安。
除了顾忌黄楚二烧博望坡的余威,于禁还比李典多了一重心结:建安七年,刘表派刘备向北进攻叶县,曹操命夏侯惇、于禁、李典三人率军抵抗,当时刘备便是驻军博望。一日,刘备突然烧掉营地撤退,夏侯惇率兵追击。李典曾劝阻说敌人无故撤退,怀疑有埋伏。且南边的道路狭窄、草木浓密,劝阻夏侯惇不要再追击。然而夏侯惇不理,命李典留守,自己和于禁一同带兵去追,果然中伏。若非李典及时带兵去救,后果不堪设想。
于禁叹道:“幸而昨日有雨,地皮潮湿。”虽没有将话挑明,却说出了二人对黄楚再次发动火攻的恐惧。
李典道:“刘备、黄楚狡诈多端,不可不防。你我二人在夜间也不可懈怠。文则(于禁的字),你我当轮流守夜。”
于禁这次对李典言听计从,连忙答应。
李典守前半夜,让于禁先休息。又训令哨兵加紧巡逻,其余兵士们也提高警惕,披甲枕戈,不可睡得太熟。
“黄楚……”入夜,寒意渐浓,霜风凛冽,李典在营门边踱步,蹴着脚下焦黑的泥土,仿佛时隔许久还能嗅得见此前大火的余烬:“黄承彦夫妇竟养得那样的好女儿。”
从前李典在茶余饭后隐约听说过黄楚的名字,传说样貌奇丑,久而未能出阁。也听说此妇年少时便有识人之明,在蔡邕之上,一首民谣羞得王粲辞官隐居多年。多年之后这个名字再出现,竟已经是威震一方的女军师,实在是出人意料。
此番驻军博望坡,刘备军至今没有动静,这令李典越想越觉得不安:这不合理,太不合理了。
昨日糜芳率军从于禁手上劫走了刘琮与蔡夫人,说明刘备一方对曹军动向清楚了然,绝非无知无觉。既然明知道曹军要来博望,为何至今没有任何反应?难道他们幻想能以小小一座博望城抵御四十万大军?
莫非是设了埋伏?博望的地形李典烂熟于胸,哪里能设伏,他一清二楚,倒是不惧。怕只怕黄楚这次的战术没有“埋伏”这么简单……
夜色深沉,乌云密布,星辰隐没,冷风裹挟着湿气,吹拂着营地的每一个角落。
哨兵的身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警惕地巡视着四周,防备着可能的敌袭。
李典内心焦虑,坐立难安,在营帐内外来回踱步。
他期盼有什么动静出现,但又怕真有大事发生。他期盼今夜平安度过,但又怕此刻的平静背后是一场翻天覆地的暴风雨。
忽然远处传来几声战马的嘶鸣,马蹄疾驰,打破了夜的沉寂。
李典看见了星星点点跳跃着的火光正向前军大营迅速逼近。
哨兵连忙示警。
“袭营!袭营!”李典疾呼。
好在兵士们有所准备,并未慌乱,抓起兵器便出帐集合。
刘备军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将抹了火油的羽箭点火,便往曹营内/射来。
李典见火,并不惧怕:此地杂草已清,近来潮湿多雨,土壤尚泥泞,纵然火攻点燃营帐,火势也不至于太过猛烈。
怎知那火箭落地,竟连泥土一道点燃,熊熊燃烧,登时遍地起火。
“见了鬼了!”于禁大叫。
曹军对黄楚本就惧怕,在博望坡见了火,更是吓得六神无主,登时四散奔逃。
兵士们一边逃命一边叫嚷:“都说了那个姓黄的妖女有妖术,能纵火!”“妖女杀来了!”“有妖术,快逃!”一时间混乱一片,相互拥挤踩踏。
李典挥剑斩了数人,勒令众人镇定,然而火势却难控制,各人仍各寻生路,疯狂逃命。
“怎么就起了火……”李典喃喃道。明明地面是湿漉漉的,也没有易燃的枯草树木之类……
糜芳望见曹营火势大起,回顾诸兵士,笑道:“不枉我等去宛县费尽力气搜罗来石脂水!这把火放得真是神了!”
石脂水,又称石漆,即现代所称石油。
黄楚前番埋头苦学,翻阅诸葛亮收藏的地理志书时发现一处记载,称南阳郡宛县有沼泽,泽中有石脂水,黑褐色,虽然是水但可燃烧,黄楚便猜想是天然石油,赴襄阳前便托糜家兄弟重金买下矿藏,派兵挖取。
古人用石脂水来照明或润滑车轴,黄楚则命人用石脂水浸饱木炭灰渣,拌进了博望坡的泥土里。纵然下雨稍有冲刷,油轻水重,油浮于表面,并未沉底,因此遇火照样燃烧。
石脂水并不多见,哪怕在勘探技术发达的21世纪,华夏境内也属珍贵的资源,因此远道而来的曹军之中并无认得的人,看见土地黝黑,只当是先前两次烧焦的缘故。
暗夜之中,火龙蔓延,仿佛鬼魅。
火苗虽不甚高,未必如前两次大火一般足以将人活活吞没,但因兵士阵脚大乱,踩踏致死无数。
这一战,与其说曹军众人死于火焰,不如说是死于心魔。
一夜过后,曹军死伤惨重,前军十万人,折损过半。
李典和于禁灰头土脸向曹操请罪,但却仍未想明白这湿冷天气里火是如何烧起来的。
在同一个地方,被黄楚纵火烧了三次。曹操痛心之余,怒意如烈火般爆燃,拔出青釭剑愤愤杵进地中:“妖妇……吾誓擒刘备黄楚,杀之以祭阵亡将士!”
曹操下令重编前军剩余将士,仍以李典、于禁打头阵,进军博望城。
博望城门大开。百姓往来不绝,仿若无事。
城门两侧,小贩们摆开摊位,吆喝声此起彼伏。蒸饼锅上香气弥漫,炭火炉上烤着的黍米糕散发着诱人的焦香,摊前围满了妇人孩童。又有老者售卖着干果与蜜饯。
怎么看,都不像战时。
听说刘备在博望,爱民如子,总不至于令老弱妇孺出来做障眼法吧?可若不是障眼法,此时大战在即,刘备不事先通知百姓撤离、也不戒严么?
李典生性谨慎,停在城门外百步远,一时不敢擅入。
于禁原本押后,见军队停滞不动,策马至前部,问李典何故。李典说出心中考量,于禁为难道:“若大军不进城、驻于郊外,更加危险。刘备重视名声,必不至于拿百姓做挡箭牌。听闻先前他转去襄阳时,有许多百姓追随他同去,或许是因为剩下的百姓并不心向他,他便抛却了这些人。将军若心下不安,不妨奏报丞相,请丞相定夺。”
曹操下令入城,于是李典等人率兵进驻。进入城中后,李典派兵将城中角角落落各家各户严格搜查,未发现有任何疑似刘备伏兵的人,也未发现兵营附近有易燃之物。
“城门一关,便将我军与这满城百姓锁在一处,刘备秉性仁柔,下不了狠手,总不至于焚城。”于禁道。
李典仍不心安,喝令诸人今夜不睡,以防生变。
但这一夜,静谧安然,竟无事发生。
第二日,百姓们仍是照常走动。
李典疑心大起,在街上随机抓了几名百姓来盘问。几人供称:“糜将军昨日黄昏时分敲锣打鼓发了布告,说玄德公顾念大家生计,不会在博望城与曹贼开战,让乡亲们安心。只要大家别出城太远就好。”
皆是街上寻常百姓,称刘备为“玄德公”,而称曹操为“曹贼”,可见刘备在此处深得人心。李典放几人离去,说道:“曹公仁爱,只要众人不与曹公为敌,曹公亦不会在此城开战,众人照旧安心便是。”
有个老头儿临走还嘴碎:“我们只念玄德公的情。”
李典、于禁率一万五千人留驻博望,其余人马途径博望时补充粮草供给并重新整编,改以左翼张辽所率五万人为前军,继续南下,进攻新野。
阴雨天气,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关羽率兵埋伏于白河上游河谷山间。赤兔马跪在主人身旁,口中衔枚,安静无声,仿佛久经沙场的沉稳老将。关羽一手轻抚马鬃,目光如电,注视着下方蜿蜒的白河。河水在阴云下泛着铁青色的光,宛如一条巨蟒在山谷之间穿梭。
一千精兵随关羽隐于两岸草木丛林中,每人身后都堆着鼓鼓的沙袋。这些沙袋用特制的麻布紧密缝制,内填河沙,外涂桐油,既防水又结实。士兵们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河面上游弋的水鸟。
“将军,蔡瑁船队已至。”士兵躬身上前,压低声音来报。
关羽微微颔首,丹凤眼眯成细缝。他举起右手往下一压,做了个“趴低”的手势。
远处传来隐约的号角声,正是蔡瑁水军的信号。河面上出现数十艘战船,船头的旌旗在阴风中猎猎作响。
战船缓缓驶过,待到最后一艘消失在河道拐弯处,关羽扬手一抬,一千精兵如蚁群般涌向河床。他们动作迅捷而有序,从河岸向河中将沙袋层层垒起。沙袋与沙袋之间用麻绳紧紧捆扎,几个时辰功夫便筑起一道三丈多高的堤坝。
河水被阻,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上涨。关羽立在高处,静静看着。
“报!曹军先锋张辽率军自博望方向来,已近新野!”探马急报。
听见张辽名字,关羽抚髯沉吟,吩咐道:“再探!”
又过了些时候。
“报!曹军已到新野城下!”
关羽转身,赤兔马仿佛与他心意相通,当即立起。关羽翻身上马,振臂大呼:“来人,与本将军撤去布袋!”士兵一拥而上,在沙袋四处崩裂的轰鸣声中,积蓄数丈的河水化作白龙扑向下游尚懵然无知的曹军。
张辽此时河边饮马,他隐隐觉得有些奇怪:虽然冬季是枯水季,但新野附近连日阴雨,按理说河道不该如此干涸。
且蔡瑁水军与他同步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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