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安十五年,腊月初一。
京城,谢府。
谢家是大燕的世家,出过三个宰相,五个尚书,十几个侍郎。门前的石狮子都比别家的高一头。
可今天的谢府,气氛不对。
后院里,一个年轻的女子跪在祠堂前。
她穿着一身素衣,头发披散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面前,是一张婚书。
“谢知秋,许配给户部侍郎之子张文远,腊月初八成婚。”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冷。
她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一支朱砂笔。
很旧的笔,笔杆都磨得发亮了。
那是谢知微留下的遗物。
她握着那支笔,在婚书上写了一个字。
“休。”
写完了,她把婚书扔在地上。
站起来,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一阵惊呼。
“她疯了!”
“不守妇道!”
“抓住她!”
她没有回头。
只是往前走。
走出谢府,走进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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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秋今年二十一岁。
她是谢知微的远亲。
说远,真的很远。往上数五辈,才勉强算是一家。
可她还是姓谢。
还是住在谢府里。
还是被那些长辈们指指点点。
“谢知微的亲戚?晦气。”
“那个女人,祸乱朝纲,死有余辜。”
“离她远点,别沾上晦气。”
她从小听着这些话长大。
可她不在乎。
因为她知道,谢知微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她看过谢知微留下的东西。
那些奏折,那些书信,那些批注。
有一本奏折,是谢知微临死前写的。
最后一页,有一行字。
很小,要凑得很近才能看清。
“我死,女科生——这买卖,值。”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哭了。
哭着哭着,又笑了。
“谢前辈,”她轻声说,“你值了。可那些女子,还在受苦呢。”
从那以后,她开始留意那些事。
哪些官员欺负人,哪些世家强占民女,哪些人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男盗女娼。
她都记着。
用那支朱砂笔记着。
等着有一天,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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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等到了。
十八岁那年,家里开始给她说亲。
说了三年,说了几十个。
她一个都不答应。
家里急了。
“你都二十一了,再不嫁,谁要你?”
她说:“没人要正好。”
家里怒了。
“由不得你!”
他们定了一门亲,户部侍郎之子张文远。
那人她见过。
肥头大耳,满脸横肉,见着她的时候,眼睛一直在她身上转。
她恶心。
可家里不管。
婚书定了,日子定了,请帖发了。
她跪在祠堂前,看着那些祖宗牌位。
看着那些她根本不认识的“长辈”。
她笑了。
从怀里摸出那支朱砂笔。
在婚书上写了一个字。
“休。”
然后她走了。
身后,是那些人的骂声。
“不守妇道!”
“谢家的脸让她丢尽了!”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她没有回头。
只是往前走。
走到大门口,忽然停下来。
回头,看着那些追上来的人。
“谢前辈的朱砂,批的是奸臣,”她说,“我的血,写的是女子之怒。”
她咬破手指,在门框上写了两个字。
“谢知秋。”
然后她走了。
消失在夜色里。
那些人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血字。
没有人敢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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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谢知秋一个人坐在城外的破庙里。
面前摆着那支朱砂笔。
她看着那支笔,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谢前辈,”她轻声说,“你批了一辈子奏折,我批了一辈子婚书。咱们批的东西不一样,可一样的是——都不认命。”
她把笔收好,站起来。
走到庙门口。
外面,月光很好。
照在她身上,照在那支笔上。
照在那些血字上。
亮得像火。
她笑了。
“都在。”她轻声说,“都还在。”
然后她走进月光里。
走进夜色里。
走进那条路里。
那条谢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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